暴雨拍打着波瑞阿斯号的甲板时,你被锁链捆在驾驶舱的真皮座椅上。咸腥的海风卷着铁锈味灌进来,远处的灯塔在浪里沉浮,像极了东水寨那年被台风卷走的航标灯。
“认不出我了?”夏萧的声音裹着水汽砸过来。他脱了沾着海水的外套,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领口别着枚银质船锚——那是当年东水寨渔家男孩成年礼的信物,你亲手给他戴上过,在那场被海盗冲散的婚礼前夜。
你挣扎着往后缩,锁链在金属扶手上撞出刺耳的响。“你是谁?这是绑架!”记忆里的夏萧明明是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的少年,会在退潮后的滩涂帮你捡海螺,可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翻涌的偏执,比波瑞阿斯号的引擎声更让人心悸。
他忽然俯身掐住你的下颌,指腹带着常年握舵盘磨出的厚茧。“你当然认不出。”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细纹,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你在逃生艇上漂流三天被富商救走时,我正抱着块船板在鲨鱼区漂了七天。你在伦敦学礼仪的时候,我在船坞里啃着冷面包画设计图。”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从保险柜里抽出泛黄的红绸。那是当年准备盖在婚船上的喜布,边角被海水泡得发脆,上面绣着的“囍”字还能看清轮廓。“东水寨的老人说,被打断的婚礼得在同个潮汐点补完,不然会被海神怪罪一辈子。”
海浪突然狠狠撞在船身,你整个人往前倾,撞进他怀里。他身上有柴油和海盐混合的味道,像极了当年他偷偷带你出海时,那艘小渔船的气息。“你看这船。”他忽然扯开窗帘,露出船体侧面的名字——波瑞阿斯,希腊神话里的北风之神,“我造它花了七年,每块钢板都按着东水寨老宅的尺寸来。你住的舱室,梳妆台是按你当年嫁妆的样式打的,连镜子角度都分毫不差。”
你盯着他手腕上的疤——那是当年为了护你,被海盗的刀划开的伤口,形状像条小蛇。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海水涌进来,婚礼那天的唢呐声、母亲塞给你红盖头时的哽咽、还有他被海盗拖走时撕心裂肺的嘶吼,混着此刻的海浪声在耳边炸开。
“夏……”你刚要开口,就被他捏住嘴唇。他的掌心烫得吓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别叫名字,还没到时候。”他扯开领带,蒙住你的眼睛。“东水寨的规矩,新娘子盖头没掀之前,不能跟新郎说话。”
黑暗里只剩海浪拍船的声音,还有他解开你衬衫纽扣的动作。他的吻落在你锁骨上,带着惩罚似的狠劲,又在下一秒变得极轻,像在吻当年你替他包扎伤口时,不小心蹭到的那块皮肤。
“那天你穿着红嫁衣跑出来,鞋都掉了一只。”他的声音在你耳边发颤,“我在礁石滩找了整夜,以为你被鲨鱼叼走了。”锁链突然松了些,他把你抱起来放在铺着红绸的地板上,船身晃得厉害,像在东水寨那间会随着潮汐摇晃的吊脚楼里。
他的衬衫落在你脸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记忆里他晾在竹竿上的白褂子一模一样。“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他咬着你的耳垂,力道重得让你发抖,“我造这艘船,就是要在同个月亮底下,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窗外的月亮突然从云里钻出来,照亮他后背那道长长的疤——是当年为了抢回被海盗夺走的婚戒,从桅杆上摔下来划的。你终于哭出声,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七年的空白突然被填满,原来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带着东水寨的影子。
他扯掉你眼睛上的领带时,你看见他眼眶红得厉害。“现在认出了?”他把枚锈迹斑斑的铜戒指套在你无名指上,是当年被他攥在手心,掉进海里的那枚。“东水寨的婚船要在月光底下开三天三夜,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波瑞阿斯号突然转向,朝着月光最亮的海面驶去。他趴在你耳边,像当年在吊脚楼里说悄悄话那样轻:“这次,你哪儿也去不了了。”红绸在风里翻飞,盖住了仪表盘上不断跳动的坐标——那正是东水寨旧址的经纬度,被他刻在船底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