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夏萧因成为我的教练

因为整日在家待着无聊，我便去驾校报了名，准备考驾照。

倒车入库第三次压线时，我听见副驾传来笔帽扣上的轻响。夏萧因把记事本往仪表盘上一搁，灰色速干衣的袖口滑下去，

露出腕骨处那道浅浅的疤痕——上次帮我捡滚到车底的准考证时蹭的。

“知道为什么总轧右线吗？”他侧过身，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画的标记点。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眼下投出半道阴影，正好遮住那颗总在情绪波动时跳动的痣。

我盯着后视镜里歪得离谱的车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能……打方向慢了？”

“可能？”他扯了扯耳后的发绳，把额前碎发拢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某人刚才看后视镜的时间，够我写三行排序算法了。与其盯着反光镜里的麻雀发呆，不如看看库角离车轮还有几公分。”

话够毒，但我瞥见他记事本上的字迹——刚才我每次打方向的时间点都被红笔圈出来，旁边还用小字标着“需提前0.5秒”。

练坡道起步时，我总在半联动的节点慌神。车子后溜的瞬间，我条件反射去踩刹车，却先被他伸过来的手按住膝盖。他的掌心带着方向盘套的凉意，力道却稳得惊人。

“松离合时看转速表，不是看我握方向盘的手。”他的声音透过闷热的空气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再抖成这样，下次就让某人在坡道上练到天黑。”

可那天傍晚暴雨突至，他却在我第三次熄火时，突然扯掉手刹：“今天就到这。”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伞绕到副驾，拉开门时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透。

“明天带双防滑鞋。”他把伞柄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声音硬邦邦的，“你那双帆布鞋沾水就打滑，踩油门跟踩棉花似的，我可不想陪某人在雨里推车。”

我低头看自己沾了泥点的鞋，突然想起早上他蹲在车旁检查轮胎时，目光在我鞋底顿了半秒。

科二考前模拟，我把车开进侧方停车区域时，座椅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夏萧因皱着眉探身过来，手指隔着衬衫捏住座椅调节杆——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方向盘磨出的薄茧，擦过我腰侧时，我听见自己心跳震得车窗嗡嗡响。

“座椅松了都不知道调？”他调紧后直起身，耳尖却泛着可疑的红，“真要是考试时座椅后滑，某人打算蜷着腿踩刹车？”

候考室里空调开得太足，我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发抖。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罐热咖啡，铝罐表面凝着的水珠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拿着。”他把咖啡塞给我，指尖碰到我冰凉的手时迅速缩回，“不是给你买的，是刚才小卖部多找了钱，顺手拿的。”

我拧开盖子时，发现拉环上被人用马克笔涂了个小小的笑脸，笔画边缘还蹭到了指腹，带着点薄荷味的护手霜气息——上周他帮我捡掉在脚垫下的笔时，我闻到过这个味道。

考试车刚驶上坡道，引擎突然发出异响。我慌得手忙脚乱，后视镜里却瞥见他站在围栏外，平时总随意搭在颈间的发绳被他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车子顺利过线的瞬间，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发绳在风里划出个仓促的弧度。后来听前台大姐说，那天夏教练在监控室守了整整两小时，直到广播念出我名字后面跟着“合格”两个字，才默默关掉了屏幕。

拿证那天我去驾校道谢，正撞见他蹲在捷达车旁换备胎。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面，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沾满油污的手背。

“夏教练，谢……”

“上车。”他突然起身，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脸上沾着的灰渍蹭到耳后，“带某人最后兜一圈，免得以后上路忘了怎么看后视镜。”

车子驶出驾校大门时，他忽然开口：“侧方停车时别总盯着后视镜里的线，看后视镜里的障碍物更重要。”顿了顿，他望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像……有些人总盯着别人的缺点，其实是怕自己先露了破绽。”

绿灯亮起时，我看见他右手悄悄松了松方向盘，指腹在我之前总握不稳的3点位置，轻轻敲了两下。后视镜里，驾校的围栏越来越远，而他耳尖那抹没褪尽的红，像被阳光吻过的星子，在风里闪了又闪。

“教练，你是不是喜欢我呀？”看着他红红的耳朵，我脱口而出了。

“胡说，某人少自作多情，我就怕你以后是马路杀手。”

真的吗？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想起了易拉瓶拉环上的笑脸。我觉得这样也不错的，毕竟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