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水寨的梅花开得正盛时,我踩着满地碎红去药铺找夏萧因,手里还攥着刚从李婶那抢来的糖画。
他正站在柜台后称药,银发用木簪束着,侧脸冷得像结了层薄冰。听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身寒气,别靠近药柜。”
我偏凑过去,把糖画往他嘴边递:“尝尝?李婶说新熬的麦芽糖,甜得很。”
他头也不抬地挥开我的手,药秤上的当归抖了抖。
“幼稚,”他冷笑一声,“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抢东西,也就某人做得出来。”
我啧了声,故意把糖画在他鼻尖晃了晃:“不尝拉倒,我自己吃。”
转身就往内屋跑,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眼看着那包当归撒了半桌。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间溢出声冷笑:“行,很好。和某人共处一室,看来连药材都留不住。”
话虽这么说,却没追过来,只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是他蹲下身捡药的声音。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踹了好几次被子。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替我掖被角,指尖带着草药的凉。
我故意往他那边滚了滚,胳膊搭在他腰上,听见他闷哼一声,却没推开。
“安分点,”他的声音带着点哑,“再乱动,就去睡外间的竹榻。”
我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那股熟悉的药香耍赖:“不要,竹榻没有你暖和。”
他没说话,却悄悄把我往怀里带了带。
转天我嫌喝安胎药苦,趁他去后院晒药,偷偷往药碗里兑了半罐蜜水。刚搅了两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连药都敢动。”
我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他走过来夺过碗,看了眼里面的蜜水,嘴角勾起抹嘲讽的
笑:“怎么,某人觉得命太硬,想试试掺了蜜的药能不能毒死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蠢念头。”
我气鼓鼓地瞪他:“太苦了!”
他没理我,转身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罐新熬的枇杷膏,往我面前一递,眼神别别扭扭的:“含一勺,别咽。”
我刚含住那点甜,就听见他低声说:“药凉了,我去再煎一碗。”转身时,耳根却红了。
女儿落地那天,他守在产房外,听见孩子哭,腿一软差点靠墙滑下去。稳婆把孩子抱给他,他僵着胳膊接过来,小家伙抓着他的手指啃,他睫毛颤得厉害,却嘴硬:“点都不好看,丑死了,随了某人。”
可后来啊,这丫头成了他的软肋。
三岁时抢了别家小子的弹弓,他拎着她去赔礼,回来的路上却买了把新的塞给她:“下次不准抢,要抢也得抢过人家。”
七岁时学他翻白眼,被他敲了额头:“没大没小,也就随了某人的性子。”转头却把自己珍藏
的医书搬出来,一页页教她认草药。
有回我故意逗他:“你是不是更疼女儿?”
他正在给我剥栗子,闻言手一顿,丢了颗进我嘴里,冷笑:“某人又开始胡搅蛮缠了。也就我,能忍这么多年。”
可那天夜里,我起夜时看见他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戳女儿的脸蛋,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跟你娘一个样,睡觉都不老实。”
月光落在他银发上,温柔得不像话。我忽然
想起刚遇见他时,他缩在破庙里,眼神警惕又
脆弱。原来再冷的冰,也会被捂热,只是这温度,他只肯给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