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练习册（四）

重逢后的第一个拥抱，小贾闻到黄景瑜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高中时淡淡的皂角香，而是带着点木质调的须后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成熟得让人心头发紧。

“瘦了。”黄景瑜松开他时，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后颈，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小贾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你也……高了点。”

其实黄景瑜没怎么长高，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肩膀更宽，轮廓更硬朗，站在那里时，像棵能挡风的白杨树。他低头看小贾，眼里的光比高中时更沉，像积了多年的潭水。

“去吃点东西？”黄景瑜提议，声音放得很轻，“你以前爱吃的那家馄饨店，我查过，还开着。”

小贾没拒绝。坐在熟悉的小店里，看着黄景瑜熟练地帮他加醋和辣椒油，动作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他突然鼻子发酸——原来这个人，连他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

“范丞丞……”小贾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我们已经分了。”

黄景瑜搅动着碗里的馄饨，没抬头：“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你室友。”他抬眼，目光坦诚，“我找了你很久，小贾。”

从大一那年开始，黄景瑜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打听他的消息。知道他换了专业，知道他加入了文学社，知道他交了新男友，也知道他过得并不开心。他不敢打扰，只能像个偷窥者，远远地看着，把所有想念都藏在心里。

馄饨冒着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视线。小贾突然想起高中分手那天，黄景瑜在雨里站了一夜，第二天发着高烧去上课，却还是把伞悄悄放在了他的课桌下。

“对不起。”小贾低声说，“那时候我太冲动了。”

黄景瑜摇摇头，伸手越过桌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骗你。”

他解释说，当初转学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留了一级，怕被人看不起，更怕小贾知道后觉得有距离，才没敢说实话。他喜欢看小贾当“哥哥”时认真的样子，喜欢被他照顾的感觉，那种被需要的滋味，让他觉得很安心。

“我从来没觉得你比我小就怎么样，”小贾看着他，眼神认真，“我只是……不喜欢被欺骗。”

“以后不会了，”黄景瑜的眼神格外郑重，“什么都告诉你。”

那天之后，他们像重新上了发条的钟，慢慢找回了过去的节奏。黄景瑜会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看他，带着他爱吃的草莓蛋糕；小贾会在他打球受伤时，隔着电话把他骂一顿，然后偷偷寄去消肿喷雾；他们会视频通话到深夜，看着对方的脸，就像回到了那个一起补课的教室。

只是小贾还是改不了叫他“景瑜”的习惯，偶尔脱口而出“弟弟”，两人都会愣一下，然后笑着躲开对方的视线。黄景瑜却开始反过来照顾他，提醒他按时吃饭，督促他少熬夜，甚至在他写论文写到崩溃时，飞来他的城市，陪他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你现在这样，倒真像个哥哥了。”小贾看着他泡好的咖啡，笑着说。

黄景瑜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本来就是哥哥。”

小贾的脸微微发烫，低头抿了口咖啡，心里却甜得像加了糖。原来年龄真的只是个数字，爱你的人，不管多大，都会把你宠成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