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绯在一片泥泞的树林里醒来。
头顶是漏着光的树叶,身下是湿冷的泥土,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像被拆开来又勉强拼回去。脑子里空空的,像被雨水洗过,只残留着一些模糊的碎片——漫天的樱花,甜甜的草莓味,还有三个模糊的身影在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是谁……”她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陌生的粗布衣服,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什么东西愈合后留下的印记。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带着少年气的声音从树后传来。绯抬头,看见两个穿着木叶护额的少年站在那里,一个黑发黑眸,脸上带着点不耐烦,正皱着眉看她;另一个银发遮眼,表情冷淡,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警惕地打量着她。
还有一个女孩,扎着双马尾,眼睛圆圆的,正担忧地望着她:“你没事吧?是不是迷路了?”
绯看着他们,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好像也有这样的三个人,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会分她一半草莓,会笑着喊她的名字。可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哑,“我不记得了。”
黑头发的少年挑眉:“失忆了?喂,卡卡西,你看她是不是敌国的间谍?”
被叫做卡卡西的银发少年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衣服和周围的环境,淡淡道:“不像。衣服是火之国的布料,身上没有查克拉波动,可能只是普通村民。”
“可是这里离村子很远啊。”双马尾女孩蹲到她面前,露出温和的笑,“我叫琳,他们是带土和卡卡西,我们是木叶的忍者,正在执行任务。你能想起什么吗?比如家在哪里?”
绯努力回想,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只有提到“木叶”时,心脏会轻轻跳一下,像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她攥紧衣角,小声说:“我只记得……好像喜欢吃草莓。”
带土“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记得吃?你是小猪吗?”
“带土!”琳瞪了他一眼,又转向绯,“没关系,想不起来也别着急。我们先带你回村子吧,纲手大人是很厉害的医忍,说不定能帮你恢复记忆。”
绯看着琳温柔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暖,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带土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在她身边,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又把自己的干粮分她一半,嘴上却还不饶人:“喂,你可别跟着我们添麻烦啊,我们可是很厉害的忍者。”
卡卡西走在最前面,看似冷淡,却总能在她差点被树枝绊倒时,不动声色地用短刀拨开障碍。琳则一直陪在她身边,跟她讲木叶的事情,讲火影岩上的头像,讲村子里甜甜的草莓酱。
听着听着,绯的心里渐渐生出一种熟悉感。她好像……真的属于这里。
回到木叶后,琳把她带到了医院。纲手已经离开村子,负责检查的医忍也查不出什么头绪,只说她可能是受了撞击导致失忆,身体没什么大碍。因为找不到她的家人,三代目火影暂时让她住在村子边缘的一间空屋里,琳和带土一有空就来看她。
带土总是会拎着一篮子草莓来,把最大最红的那颗塞给她,别扭地说:“路上顺手买的,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绯咬着草莓,看着他耳尖发红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点小虎牙,和带土记忆里画册上的女孩渐渐重合——那是他偶然在图书馆看到的旧照片,据说很多年前,木叶有个总爱蹲在樱花树下吃草莓的女孩,和眼前的人长得有几分像。
“笑什么?”带土脸更红了,别过头去。
“谢谢你,带土。”绯把草莓蒂扔进篮子里,声音软软的。
卡卡西偶尔也会来,每次都带着一本厚厚的书,靠在门框上看,不怎么说话,却会在带土又在训练场被她用手里剑砸中脑袋时,冷冷地丢一句“笨蛋”,然后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教她正确的姿势。
他的手掌很稳,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碰到她手指时,绯会下意识地缩一下,他就会松开手,退开一步,继续看书,耳根却悄悄泛红。
琳看着他们三个的样子,总是偷偷笑。带土的喜欢像夏天的太阳,热烈又直白;卡卡西的喜欢像春天的雨,安静又温柔;而绯就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草莓藤,单纯又鲜活,让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想护着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绯渐渐适应了木叶的生活。她在甜品店找了份工作,每天和草莓酱、大福打交道,日子过得简单又快乐。她还是想不起过去,可看着带土和卡卡西为了抢最后一颗草莓拌嘴,看着琳笑着把草莓分给他们,心里就觉得很满,好像这样就够了。
直到那天,她在整理旧物时,翻到了一个藏在箱底的小盒子。盒子里没有贵重的东西,只有一颗用线串起来的草莓干,已经变得很硬,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稚嫩的字迹写着:“绯,下次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呀——”
名字后面的落款被水洇了,看不清,可看到“樱花”两个字时,绯的头突然剧烈地疼起来。
漫天的樱花,染血的街道,三个模糊的身影在哭喊,还有胸口那道疤痕传来的、尖锐的疼痛感……
“啊!”她捂住头蹲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绯?你怎么了?”
带土和卡卡西刚好来找她,看到她痛苦的样子,都慌了神。带土冲过去扶住她,卡卡西则迅速关上门,警惕地看着四周。
“头好疼……”绯抓着带土的胳膊,声音发抖,“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人。”
带土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卡卡西站在旁边,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他不知道绯的过去藏着什么,可他能感觉到,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一定很痛苦。他只希望,这个总是笑着吃草莓的女孩,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快乐。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远处的阴影里,白绝正将这一切传回给带土——那个戴着面具的“宇智波斑”。
“哦呀,她醒了啊。”面具下的黑绝低声笑了笑,“还和这三个小鬼混在一起了。”
带土看着水晶球里绯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上的裂痕。他记得这个女孩,斑的记忆里全是她,那个叫“绯”的、像草莓一样鲜活的女孩。
原来,这就是斑不惜一切也要留在月之眼里的人。
他看着她被卡卡西和带土护在中间,看着她脸上熟悉的、带着小虎牙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继续盯着。”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水晶球的光芒渐渐暗下去,映着他面具下那双写轮眼,猩红的瞳孔里,不知何时也染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名为“在意”的涟漪。
而此刻的甜品店里,绯还在为突然涌上的记忆碎片而难过,带土笨拙地给她递纸巾,卡卡西默默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幅画的背后,正缠绕着怎样复杂的命运丝线——那些被遗忘的过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注视,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将这抹绯色,卷入无法逃离的漩涡。
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骤然席卷的暴雨,退潮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情绪。绯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泛黄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带土蹲在她面前,眉头拧成了疙瘩,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把一整盒纸巾塞进她手里:“哭什么啊,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话没说完,就被琳悄悄拉了拉衣角——她眼里的红血丝和颤抖的肩膀,哪里是“没什么大不了”。
卡卡西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绯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靠在墙边,视线落在那个装着草莓干的小盒子上,声音依旧淡淡的:“这个盒子,一直在这里?”
“嗯……”绯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我今天整理仓库才发现的,藏在最下面的木箱里,好像放了很久了。”
琳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条:“‘下次一起去看樱花’……樱花季快到了呢,说不定去看看樱花,能想起些什么?”
带土立刻接话:“对!等我们完成这周的任务,就带你去后山看樱花!那里的樱花开得最旺,比火影岩下面的还好看!”他说得急,脸颊都微微泛红,像是生怕她拒绝。
绯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因记忆碎片而起的恐慌渐渐被暖意抚平。她点了点头,把纸条和草莓干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好啊。”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带土还是会每天拎着草莓来甜品店,嘴上抱怨着“今天的草莓一点都不甜”,却还是把最大的那颗塞给她;卡卡西偶尔会出现在店门口,靠在墙上看书,阳光落在他银色的发梢上,总有路过的小姑娘偷偷红了脸;琳则会带来村子里的新鲜事,说哪家的丸子做得最好吃,说火影岩上又落了新的鸟粪。
可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模糊的画面并没有消失,反而像生了根的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胸口的疤痕会隐隐作痛,耳边似乎总能听到细碎的哭喊,还有樱花落在地上的声音,簌簌的,像在哀悼什么。
她开始下意识地寻找线索。她问过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喜欢吃草莓、爱在樱花树下待着的女孩,老人们都摇着头,说年代太久远了,记不清了。她去过图书馆,翻遍了旧照片,却找不到带土说的那张画册,管理员说,很多旧资料在之前的战争中都遗失了。
樱花季终于到了。
带土和琳一大早就来叫她,卡卡西已经等在门口,手里破天荒地没有拿书,而是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琳做的草莓大福。
“走吧走吧!再不去,樱花都要落光了!”带土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前跑,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
后山的樱花果然开得极好,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片柔软的云。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琳笑着拿起相机:“来,我们拍张照吧!”
带土立刻挤到绯的身边,还不忘伸手把卡卡西也拽过来。卡卡西皱了皱眉,却没有挣脱。绯站在中间,看着镜头里带土灿烂的笑、琳温柔的眼,还有卡卡西微微别过头却没真的躲开的侧脸,心里突然变得很软。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将这一瞬定格。
他们坐在樱花树下吃大福,草莓的甜味混着樱花的清香,很舒服。带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他偷偷腌的草莓干,酸溜溜的,却很开胃。
“喏,给你。”他塞给绯一颗,“比你那个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草莓干好吃多了。”
绯咬着草莓干,突然想起那个小盒子里的东西,忍不住问:“带土,你说的那张旧照片……是在哪个图书馆看到的?”
带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是……西馆最里面的架子上?不过后来我再去找,就不见了,可能是被管理员收起来了吧。”
“那张照片上的女孩……”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也有胸口这样的疤痕吗?”
带土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照片有点模糊,只看到她蹲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颗草莓,笑得跟你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啊……
绯低下头,看着落在手心里的樱花花瓣,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木叶的暗部成员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凝重:“卡卡西,带土,琳,紧急任务!立刻回火影大楼集合!”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带土把剩下的草莓干塞进绯手里:“你先回去,我们去去就回。”
卡卡西看了绯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注意安全。
琳抱了抱绯:“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他们跟着暗部成员匆匆离开,粉色的樱花落在他们身后,像一场盛大的送别。
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很熟悉,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看着谁离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草莓干,指尖冰凉。
回到甜品店时,店里的收音机正在播报紧急通知,说边境出现异常查克拉波动,木叶已派出多支小队前往侦查。
绯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他们要去面对什么,可那股不安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樱花,胸口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好像……真的失去过很重要的人。
而这一次,她不想再失去了。
夜幕渐渐降临,木叶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忍者在无声地守护着村子。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张樱花季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得那么灿烂。
她等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变得清冷,也没有等到他们回来。
就在她忍不住想出去找的时候,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卡卡西站在门口,银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沾着点泥土,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没有受伤。
“你回来了!”绯站起来,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带土和琳呢?”
卡卡西的表情暗了暗,他走进来,关上了门,声音低沉得像压着什么:“他们……还在后面处理收尾工作,让我先回来告诉你一声,别担心。”
绯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她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相信他们会平安回来的,就像相信樱花每年都会盛开一样。
卡卡西走到桌边,拿起那颗用线串着的草莓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胸口的疤痕……是不是像被什么东西刺穿的?”
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医忍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不记得是怎么弄的了。”
卡卡西握紧了手里的草莓干,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绯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绯,”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所有事,想起了那些痛苦的过去……你会不会……恨我们?”
绯怔住了,她不明白卡卡西为什么会这么问。她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不会的。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你们,是我很重要的人。”
卡卡西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绯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卡卡西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撒谎了。
带土和琳没有跟在后面,他们在任务中遭遇了伏击,为了掩护他撤退,被敌人缠住了。他拼尽全力才逃回来,却不知道他们现在是生是死。
他更没有说,他刚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个戴着面具的“宇智波斑”。
面具人看着他,用一种洞悉一切的语气说:“想保护她吗?那就变得更强吧。强到足以对抗命运,强到……能承受住所有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
卡卡西不知道所谓的“真相”是什么,可他能感觉到,那背后一定藏着足以将绯、将他们所有人都碾碎的东西。
夜越来越深,绯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卡卡西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场梦。
他轻轻拿起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握紧了背后的短刀。
不管未来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不管那些被遗忘的过去有多痛苦,他都会守着她,守着这个像草莓一样鲜活的女孩,守着他们现在拥有的、这短暂而温暖的时光。
哪怕,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