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绝的“画”如期而至。

并非笔墨勾勒，而是用查克拉凝结成的影像，悬浮在山洞的石壁上，带着木叶午后特有的暖光。画面里的她正坐在秋千上，腿边放着一个竹篮，里面堆满了鲜红的草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拿起一颗草莓，没立刻吃，反而对着阳光举了举，像是在端详那抹红的深浅。片刻后，她咬下一小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得比月牙更甚，连带着秋千都轻轻晃了晃，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她绯色的发带飘了起来。

斑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影像里的风似乎穿透了石壁，带着若有似无的草莓香，又或许只是他的错觉。他看着她把吃剩的草莓蒂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纸袋里，看着她被路过的鸣人抢走两颗草莓时气鼓鼓地叉腰，又看着她转眼被佐助递来的、个头更大的草莓哄好，眼底的笑意重新漫出来。

“千手的小鬼，宇智波的余孽……”他低声嗤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屑，目光却没从影像上移开。

白绝缩在角落里，偷偷抬眼瞄了瞄他。这位大人最近很奇怪，明明每次看完影像后周身的气压都会低得吓人，却又从不间断地要求“画”下去，有时甚至会让他把同一帧画面反复播放。

比如此刻，她对着佐助递来的草莓愣神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对方额前的碎发上，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快得像错觉。

“停。”斑突然开口。

影像应声定住。

他盯着那抹转瞬即逝的迷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是错觉吗？还是……她并非完全不记得？这个念头让他眼底的猩红翻涌得更厉害，既期待又恐惧。

期待她能想起那些被尘封的过往，恐惧那份记忆会再次带给她痛苦。

“继续。”他哑声道。

影像继续流动，她很快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样子，和木叶的孩子们笑闹着跑远，绯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斑看着那抹消失在街角的身影，缓缓闭上眼。

刚才那一瞬间的迷茫，或许真的只是错觉。

也好。

他再次告诉自己，指尖却将掌心的血痕摩挲得更深。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绝送来的影像从未间断。他看着她在训练场笨拙地练习手里剑，看着她在忍者学校被老师点名时紧张得结巴，看着她在樱花树下抱着一本旧相册发呆——那相册的封面上，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少年身影。

他的情绪也跟着那些影像起伏。看到她被欺负时，眼底会燃起杀意；看到她得到表扬时，唇角会勾起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看到那本相册时，心脏会抽痛。

他像一个贪婪的窥视者，汲取着影像里的每一丝光亮，来填补这阴暗山洞里的荒芜。

直到那天，影像里出现了团藏的身影。

画面里，团藏站在暗处，目光阴鸷地盯着正在给花坛浇水的她，那眼神像毒蛇一样，让斑瞬间攥紧了拳头。他认得那种眼神，那是觊觎，是算计，是对猎物的打量。

“白绝。”他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他想做什么？”

白绝连忙探查，片刻后回道：“团藏好像查到了……查到她的体质和当年的‘绯’很像，想抓她去做实验。”

“实验？”斑低声重复，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也配？”

万花筒写轮眼骤然睁开，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毁灭的欲望。他蛰伏多年，为的是月之眼计划，从不屑于插手木叶的这些龌龊事。可团藏的目标是她，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既想护着又想占有的绯色身影。

谁敢动她，谁就得死。

“备兵。”他站起身，周身的查克拉狂暴地席卷了整个山洞，石壁上的轮回眼图案幽光大盛，“我要去木叶一趟。”

白绝愣住了：“大人，现在还不是时候……月之眼计划还没准备好！”

“计划可以推迟。”斑的目光穿透山洞，仿佛已经看到了木叶的方向，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偏执，“但她，不能有事。”

他可以忍受她忘了他，可以忍受她在别人的守护下笑，却绝不能忍受任何人伤害她，尤其是团藏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当年没能护住泉奈，没能护住最初的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山洞外的风声更急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警。斑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空气中那丝若有似无的草莓香，和一句冰冷的誓言。

“木叶，藏污纳垢之地……也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而此刻的木叶，阳光下的她正弯腰拾起一朵飘落的樱花，全然不知一场因她而起的风暴，正在急速逼近。她的指尖触到花瓣的柔软，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像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从遥远的黑暗中，朝她看来。

木叶的街道突然被阴影笼罩时，绯正蹲在甜品店门口，手里捧着刚买的草莓大福。粉白的糯米皮沾了点奶油在唇角，她正伸出舌尖要舔掉，就听见身后传来纲手急促的呼喊：“绯！快躲开！”

风骤然变得凛冽。绯下意识回头，看见十几个戴着面具的暗部从屋顶跃下，手里的苦无泛着寒光，为首的正是团藏——他那只被绷带遮住的右眼在阴影里透着阴鸷，目光直直射向她，像盯着笼中雀的猎人。

“抓住她。”团藏的声音没有温度，暗部瞬间呈包围之势扑来。

“休想动她！”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挡在绯身前。15岁的自来也踩着屋顶瓦片跃下，手里剑旋飞出去逼退两个暗部，金发在阳光下炸开：“敢在木叶动我的人，活腻了？”

大蛇丸站在左侧，黑色披风扫过地面，他没拔刀，只是指尖凝聚起查克拉，瞳孔里映着暗部的动作，语气冷得像蛇信：“伤她一根头发，就别想完整地离开。”

纲手挡在右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间青筋跳了跳：“团藏，你疯了？她只是个普通学生！”

团藏冷笑一声，绷带下的眼睛眯起：“普通？能让宇智波斑记挂的人，怎么可能普通？”

绯缩在三人身后，手里的草莓大福掉在地上，糯米皮摔开，鲜红的草莓果肉滚出来。她不懂团藏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些暗部的眼神像冰锥，刺得她浑身发冷。她攥住纲手的衣角，声音发颤：“纲手……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别怕。”纲手回头，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脸上难得露出安抚的神色，“有我们在，没人能伤你。”

战斗瞬间爆发。自来也的火遁在街道上炸开，热浪掀飞了旁边的木牌；大蛇丸的潜影蛇手从阴影里窜出，缠住暗部的脚踝；纲手的怪力拳砸在地面，石板龟裂，逼得暗部连连后退。

他们是木叶最出色的同期生，配合默契得仿佛共用一颗心脏。绯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自来也被苦无划伤胳膊却笑着喊“小意思”，看着大蛇丸为了护她被暗器擦过脸颊，看着纲手把她往身后推了又推，眼眶突然红了。

“你们别受伤……”她哽咽着，想帮上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暗部像潮水般涌来。

团藏始终站在远处，像个看戏的局外人。他在等，等这三个小鬼力竭的那一刻。

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自来也的查克拉快耗尽了，火遁的威力越来越弱；大蛇丸的蛇被斩断数条，指尖的查克拉也开始不稳；纲手的呼吸粗重，手臂在怪力的反震下微微发麻。暗部却像杀不尽的蚂蚁，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纲手喘着气，拳头擦过嘴角的血迹，“自来也，你带绯走！我和大蛇丸拖住他们！”

“要走一起走！”自来也抹了把脸上的灰，把绯往身后拽了拽，“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

大蛇丸没说话，只是悄悄往绯的方向挪了半步，将她护得更紧。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计算过，再这样耗下去，他们撑不过一炷香。

就在这时，团藏动了。

他像鬼魅般从暗部身后窜出，目标直指三人保护圈最薄弱的缝隙。那只藏在绷带下的右眼骤然睁开，是猩红的写轮眼，瞳术发动的瞬间，纲手和大蛇丸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不好！”自来也猛地转身，想挡在绯身前，却被两个暗部死死缠住。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绯看见团藏的手穿过缝隙，指尖凝聚着漆黑的查克拉，直刺她的心脏。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得逞的冷笑。

“绯——！”

三道惊怒交加的呼喊同时响起。

绯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她睁开眼，看见大蛇丸扑过来挡在她身前，黑色披风被查克拉撕裂，血花溅在她的脸颊上，温热而粘稠。

“大蛇丸！”她尖叫出声。

可团藏的攻击并未结束。他手腕一翻，查克拉绕过大蛇丸，像毒蛇般拐了个弯，狠狠扎进绯的胸口。

“呃……”

绯低下头，看着胸口冒出的血花，像极了被踩碎的草莓。意识开始模糊，她听见自来也发疯般地挣脱暗部，听见纲手哭喊着扑过来，听见大蛇丸用尽全力咬向团藏的胳膊。

好疼啊。

她想抬手摸摸他们的脸，告诉他们别哭，可手臂重得抬不起来。视线里，三个同伴的脸渐渐重叠，又慢慢变得模糊。

好像……还没来得及把最后那颗草莓分给他们。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来也通红的眼眶，纲手颤抖的双手，还有大蛇丸眼底翻涌的、她从未见过的疯狂与绝望。

远处的森林里，白绝带着宇智波的战力赶到，却只看到街道上炸开的血色，和那抹再也不会动的绯色身影。

“晚了……”白绝喃喃自语，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山洞中，斑听完汇报，久久没有说话。石壁上的轮回眼图案幽光忽明忽灭，映着他脸上凝固的、谁也看不懂的表情。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血痕不知何时已被掐得血肉模糊。

“月之眼……”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了偏执，没有了占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加快进度。”

这一次，他要创造的世界里，不仅要有记得一切的她，还要有……永不消逝的草莓香。

而木叶的街道上，三个少年跪在血泊旁，抱着渐渐冰冷的身体，第一次尝到了比死亡更痛的滋味。风卷着樱花落下，沾在血色里，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草莓真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