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的校园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连空气都带着清冽的寒意。知颜汐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往教室走,路过公告栏时,脚步忽然顿住了——一张粉色的通知单被钉在最显眼的位置,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关于部分学生转学的公示。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心脏猛地一缩——在“七年级(7)班”的栏目标题下,赫然写着“梁川”两个字。
转学?
这两个字像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心里,冻得她指尖发麻。怎么会转学?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连胖子都不知道……
“颜汐,你站这儿干嘛?”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顺着知颜汐的目光看去,随即“呀”了一声,“梁川要转学?真的假的?”
公告栏前很快围拢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转去哪儿啊?”“怎么这么突然?”“他走了七班篮球赛怎么办?”
知颜汐挤不出人群,只能站在最外围,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通知单,直到眼睛发酸。转学原因那一栏写着“随家长工作调动”,简单的七个字,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把他和这里的一切彻底隔开。
原来他那天没来参加联欢会,不是因为有事,也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在准备离开。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人群渐渐散去,知颜汐却还站在公告栏前,像被钉住了似的。雪落在她的发梢,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凉得像眼泪。她忽然想起圣诞夜他在台下的目光,想起他说“那首歌挺好听的”,原来那些瞬间,都藏着离别的伏笔。
走进教室时,她的脸颊冻得通红,眼眶却更红。林薇薇递给她一张纸巾:“别难过了,说不定只是暂时转学呢?”
知颜汐接过纸巾,没说话。她知道“随家长工作调动”意味着什么——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这座城市,这所学校,这些关于他的记忆,很快就会变成被雪覆盖的脚印,慢慢消失。
第一节课下课,走廊里炸开了锅。七班的男生们围着梁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川哥,你真要走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梁川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周五走,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那程黎知道吗?”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梁川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往三班的方向飘了飘:“还没说。”
知颜汐抱着作业本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经过梁川身边时,他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蒙着层薄雪的湖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快步走进办公室。可那些话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心上——下周五走,还有七天。
七天,够做什么呢?够再说一句话吗?够再看一眼他打球的样子吗?还是……够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好好藏起来?
从办公室出来时,梁川他们已经回教室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七班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叹息声。知颜汐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一路顺风”?还是“记得回来看看”?这些话听起来都像客套的告别,衬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格外苍白。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又去了那个熟悉的角落。篮球场被雪覆盖着,看不到跳跃的身影,只有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守望者。
程黎和几个女生走过来堆雪人,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知颜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至少她还能像往常一样笑,而自己,却连假装平静都做不到。
放学时,她故意走得很晚,想等梁川出来,却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他和程黎站在雪地里说话。程黎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怕你难过。”梁川的声音很轻,“也怕……说不出口。”
“那你到了那边,要记得给我打电话。”程黎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个笑。
“嗯。”梁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个篮球形状的钥匙扣,和知颜汐书包上的挂坠很像,只是颜色是黑色的。程黎接过钥匙扣,紧紧攥在手里,指尖泛白。
“我先走了。”梁川转过身,没再回头。
程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雪地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知颜汐躲在教学楼的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切,感觉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原来他最后想告别的人,还是程黎。原来那个篮球钥匙扣,是特意准备的告别礼。
她慢慢走出教学楼,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书包上的篮球挂坠轻轻晃着,红绳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忽然很想把它摘下来,像摘掉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可指尖碰到红绳的瞬间,又舍不得了。
这是她和他之间,唯一有点关联的东西了。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那家文具店,又走了进去。货架上的黑色水笔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了一支,和之前那两支放在一起。
三支笔并排躺在笔袋里,像三个沉默的坐标,标记着那些关于他的瞬间——第一次递过来的笔,第一次买的同款,还有……最后一次,明知要告别,却还是想留住点什么的执念。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路灯的光染成了毛茸茸的圆。知颜汐趴在桌上,看着那三支笔,忽然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还有七天。”
字迹被眼泪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她知道,有些告别注定是仓促的,有些喜欢注定是沉默的,就像这片雪,下得再认真,也有融化的一天。
可她还是想好好珍惜这七天,想把那些关于他的画面,像藏落叶一样,好好收进记忆里。至少多年以后想起,还能记得,十六岁的冬天,曾有个有点痞气的少年,像道短暂的光,照亮过她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