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联欢会的排练被安排在每天放学后的音乐教室，走廊里总能飘出断断续续的歌声和乐器声。知颜汐抱着吉他站在教室后门，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琴弦，始终没勇气走进去。
林薇薇在里面排练合唱，看见她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笑着冲她招手：“颜汐快来啊，就差你了！”
她咬了咬下唇，抱着吉他慢吞吞地走进去。音乐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墙上贴满了圣诞元素的贴纸，几个排练舞蹈的女生穿着单薄的演出服，正对着镜子纠正动作，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你要弹什么曲子？”音乐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份节目单，“报一下歌名，我登记一下。”
知颜汐的心跳突然加速，指尖在琴弦上滑过，发出一串杂乱的音符。“还、还没定好。”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那抓紧时间啊，”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天就要彩排了。”
她点点头，抱着吉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是架钢琴，琴盖敞开着，琴键上落着片干枯的梧桐叶，大概是谁不小心带进来的。她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想起梁川转着梧桐叶玩的样子，指尖忍不住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的音符在教室里散开，有人好奇地看过来，她的脸瞬间涨红，赶紧低下头假装调音。
其实她早就选好了曲子，是首很旧的民谣，叫《落叶归根》。爸爸以前总弹给她听，说落叶不管飘多远，最终都会回到树根的怀抱。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却忽然觉得，有些牵挂就像落叶，明明知道回不去，却还是忍不住往某个方向飘。
排练到一半时，教室门被推开，梁川和胖子探进头来。“程黎在这儿吗？”胖子大嗓门喊了一声，立刻被老师瞪了回去。
“找程黎啊？”老师指了指钢琴那边，“她在练钢琴独奏呢。”
梁川的目光立刻往钢琴那边飘，程黎正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白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像朵盛开的花。她看见梁川，停下演奏笑了笑：“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排练得怎么样，”梁川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听说你要弹《卡农》？”
“嗯，”程黎点点头，“有点难，总弹错。”
“我听着挺好的。”梁川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
知颜汐抱着吉他的手指紧了紧，琴弦勒得指尖生疼。她低下头，假装调音，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他们的对话。原来程黎要弹《卡农》，那首被誉为“最浪漫的钢琴曲”的曲子。
胖子在旁边撞了撞梁川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川哥，要不你也报个节目？跟程黎合奏一曲？”
“我哪会这玩意儿。”梁川嗤笑一声，目光却还是没离开程黎。
程黎弹完一段，抬头看向他们：“你们快走吧，别影响大家排练。”
“行，”梁川点点头，临走前又说了句，“加油，别紧张。”
程黎笑了笑，没说话，指尖却在琴键上轻轻敲出一串欢快的音符。
梁川和胖子走后，音乐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你看梁川那眼神，肯定是喜欢程黎。”“程黎要是也喜欢他就好了，省得我们着急。”
知颜汐的指尖在琴弦上反复摩挲，那首《落叶归根》的旋律在心里盘旋，却怎么也弹不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抱着吉他坐在这儿，像个多余的笑话。
排练结束后，林薇薇拉着她去买热饮，路过操场时，看见梁川还站在篮球架下，手里转着篮球，目光却往音乐教室的方向飘。
“你说他是不是在等程黎？”林薇薇戳了戳知颜汐的胳膊。
知颜汐没说话，只是往音乐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程黎正背着书包走出来，梁川立刻把篮球往地上一扔，迎了上去。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林薇薇兴奋地拍着她的肩膀。
知颜汐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低下头，快步往校门口走，吉他包撞在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她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她把吉他放在墙角，看着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忽然没了排练的兴致。也许不该报名的，她想，反正也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反正他的目光永远只会追着程黎跑。
妈妈端来一杯热牛奶，看见她对着吉他发呆，笑着问：“怎么不练了？不是说要在联欢会上表演吗？”
“有点难，不想弹了。”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
“难才要练啊，”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妈妈还记得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多少次都没哭，现在怎么遇到点困难就退缩了？”
知颜汐愣了一下，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的样子，梁川好像也在。那天他路过，看见她摔在地上，还嘲笑她笨，却在她快要放弃时，悄悄在后面扶了一把，直到她学会了才松手跑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原来他早就对她伸出过手，只是她当时太笨，没发现。
她慢慢站起身，把吉他抱起来：“我再练练。”
妈妈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吉他弦的声音，她一遍遍地弹着《落叶归根》，指尖被磨得发红，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琴弦上，泛着淡淡的光，像谁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旋律。
第二天排练时，知颜汐来得很早，音乐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程黎坐在钢琴前，看着乐谱发呆。她看见知颜汐，笑了笑：“你也来得这么早？”
“嗯。”知颜汐点点头，抱着吉他坐在角落。
“你要弹什么曲子？”程黎好奇地问。
“一首民谣。”她小声说。
“挺好的，”程黎笑了笑，目光忽然变得有点恍惚，“其实我以前也喜欢民谣，觉得歌词里藏着很多故事。”
知颜汐愣了一下，没想到程黎会说这些。
“只是后来觉得，”程黎低下头，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了一下，“有些故事太伤感，还是欢快的曲子适合我。”
她没再说下去，重新拿起乐谱，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起来，《卡农》的旋律在教室里流淌，温柔得像月光。知颜汐抱着吉他，忽然觉得，程黎其实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强，她心里大概也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心事，比如……吴朝晖。
排练到中途，梁川又来了，还是靠在门框上看程黎弹琴，目光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知颜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指尖在琴弦上拨动起来，《落叶归根》的旋律慢慢散开。
她弹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梁川的方向飘。他听见了吗？他会看过来吗？
可梁川的目光始终落在程黎身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曲终了，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鼓掌：“弹得真好听！”
知颜汐的脸颊发烫，低下头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原来她的琴声，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程黎停下弹琴，看向知颜汐：“你弹得真好，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落叶归根》。”
“挺好听的，”程黎笑了笑，“很适合你。”
知颜汐没懂她的意思，只是抱着吉他的手指紧了紧。她知道，有些旋律注定只能在角落里响起，有些心事注定只能藏在琴弦里，像落叶，最终只能归于沉默的泥土。
彩排结束的那天晚上，知颜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吉他靠在墙角，月光落在琴弦上，泛着淡淡的光。她忽然很想给吉他换套新的琴弦，换套……更坚韧的，也许这样，弹出的旋律就能更响亮一点，也许……就能被某个人听见。
她知道这很傻，却还是忍不住这样想。就像明知落叶不会归根，却还是忍不住往某个方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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