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朝晖离开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雪。知颜汐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出校门,程黎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大概是送的临别礼物。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并排印在白皑皑的地上,像两行温柔的诗。
“听说吴朝晖走之前跟程黎说了很久的话,”林薇薇搓着手凑过来,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你说他会不会是表白了?”
知颜汐没说话,只是往七班的方向瞥了一眼。梁川趴在窗台上,目光也跟着程黎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发出哒哒的轻响。雪落在他的发梢,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像没来得及擦的泪。
她忽然想起篮球赛那天,梁川把纸条塞进梧桐叶的样子。不知道程黎有没有回应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这些问题像细密的针,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梁川还没从窗台边离开。七班的班主任走过去说了句什么,他才慢吞吞地回到座位,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知颜汐翻开语文课本,目光却落在窗外。雪花越下越大,给光秃秃的梧桐树枝裹上了层白霜,远处的篮球场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见那个跳跃投篮的身影。
第一节课下课,她去水房打水,路过七班门口时,听见胖子在劝梁川:“川哥,你别这样啊,程黎没答应也正常,再追追不就行了?”
“追什么追。”梁川的声音闷闷的,“人家心里有人。”
“谁啊?”胖子的声音拔高了些,“难道是……吴朝晖?”
梁川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的失落,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知颜汐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水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在池子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敲在心上的鼓点。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慢慢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过指尖,冻得她一个激灵。原来程黎心里的人是吴朝晖,原来那场篮球赛的庆祝,那句“一起去吃烧烤”,都只是梁川一厢情愿的热闹。
回教室的路上,她看见程黎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吴朝晖的照片,看得很认真。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知颜汐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梁川。为那个在球场上张扬的少年,为那个把纸条塞进梧桐叶里的少年,为那个此刻正趴在桌上失落的少年。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宣布要举办圣诞联欢会,让大家自愿报名节目。林薇薇拉着知颜汐要报合唱,她却摇了摇头:“我不太会唱歌。”
“那你报个独奏吧,”林薇薇指着她的书包,“你不是会弹吉他吗?”
知颜汐的指尖顿了顿。她确实会弹吉他,是爸爸教的,只是很少在别人面前弹。“再说吧。”她含糊地应着,心里却莫名地动了动。
如果……如果她报名弹吉他,梁川会不会来看?会不会……像看程黎那样,认真地看她一眼?1
救命,这暗恋感也太戳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太傻了,她想,他现在心里肯定全是程黎,怎么会注意到她这个小透明。
放学时,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雪地镀上了层金边,晃得人睁不开眼。知颜汐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想等走廊里的人走光了再出去,却被林薇薇催着去买热奶茶。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梁川从下面上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哟,一班的。”他看见她,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戏谑淡了很多。
“嗯。”知颜汐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这个给你。”他忽然从塑料袋里掏出个苹果塞过来,苹果上还带着点雪水,凉丝丝的,“刚在校门口买的,挺甜的。”
她愣了一下,接过苹果,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冻得冰凉。“谢、谢谢。”
“不客气。”他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往七班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点说不出的落寞。
知颜汐捏着那个苹果,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苹果很红,像颗小小的心,被冻得冰凉,却奇异地焐热了她的指尖。
林薇薇凑过来,看着她手里的苹果,眼睛瞪得溜圆:“梁川给你的?他怎么突然给你苹果啊?”
知颜汐摇了摇头:“不知道。”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她想起他趴在窗台上看程黎的样子,想起他那句“人家心里有人”的叹息,忽然觉得,这个有点痞气的少年,其实也有很柔软的一面。
走到校门口,她看见程黎还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吴朝晖的照片,雪花落在照片上,融化成小小的水洼,像滴没来得及掉的泪。
知颜汐低下头,把苹果往口袋里塞了塞,快步往家走。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像从未有人走过。她知道,有些喜欢就像这场雪,下得再大,也有融化的一天,留不下任何痕迹。
回到家,她把苹果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用彩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她翻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看着里面夹着的两片梧桐叶,忽然拿起笔,在空白的页上写了一行字:
“圣诞联欢会,报吉他独奏吧。”
字迹很小,歪歪扭扭的,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她知道也许梁川不会来看,也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个一班的女生,偷偷为他练了很久的吉他。
可她还是想试试,想在这场盛大的青春里,为自己勇敢一次,哪怕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