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市篮球赛的日子定在周六下午，阳光把体育馆的地板烤得发烫，看台上坐满了各个学校的学生，加油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知颜汐坐在看台的角落里，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尖被塑料瓶捏得发白。

林薇薇在旁边兴奋地挥着自制的加油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梁川加油”四个大字，颜料还没干透，蹭得她手指上一片蓝。“你说梁川今天能得多少分？”她戳了戳知颜汐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赌他能拿全场最佳！”

知颜汐没说话，只是往球员休息区的方向看了一眼。梁川正和队友们做热身运动，黑色的球衣被汗水浸得发深，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他弯腰系鞋带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快看，程黎来了！”林薇薇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

知颜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程黎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个相机，正从体育馆入口走进来。她径直走到休息区旁边，冲梁川挥了挥手，梁川立刻直起身，脸上露出个明显的笑，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有人吹着口哨喊“在一起”。程黎的脸颊微红，却没躲开，反而举起相机对着梁川拍了一张，动作大方又坦荡。

知颜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她忽然有点后悔来这里，后悔把自己置于这样难堪的境地——像个躲在暗处的小偷，窥视着不属于自己的光。

裁判吹响了开场哨，双方球员迅速入场。梁川站在队伍最前面，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锐利。当他举起右手和队友击掌时，知颜汐看见他手腕上戴着条红绳，和自己书包上那个篮球挂坠的绳子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

比赛开始后，梁川的状态好得惊人。他像只灵活的猎豹，在球场上穿梭奔跑，抢断、传球、上篮，动作行云流水。每次投进一个球，他都会下意识往程黎站的方向看一眼，而程黎总会笑着冲他比个“加油”的手势，像个无声的约定。

“梁川牛逼！”胖子的大嗓门从替补席上传来，震得知颜汐耳朵发麻。

第一节结束时，比分已经拉开了十分。梁川被换下场休息，程黎立刻递过去毛巾和水，还从包里拿出支能量棒剥开包装递给他。他张开嘴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巧克力酱，程黎笑着抬手替他擦掉，指尖擦过他的唇角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看台上的欢呼声浪差点把屋顶掀翻，知颜汐却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她看着程黎自然地替梁川整理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看着梁川低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温柔，忽然觉得手里的矿泉水瓶凉得刺骨。

中场休息时，林薇薇拉着她去买冰淇淋，路过球员休息区时，正好听见梁川和队友说话。“等赢了比赛，”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请大家去吃烧烤，程黎也一起来。”

“哟~”队友们立刻起哄，“这是借机会约会吧？”

梁川没否认，只是笑着踹了他们一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程黎的方向飘。

知颜汐的脚步顿在原地，冰淇淋化了都没察觉，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手指往下滴，像眼泪。林薇薇拉了她一把：“走了颜汐，发什么呆呢？”

她“嗯”了一声，跟着林薇薇往小卖部走，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阳光透过体育馆的天窗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可她觉得自己像站在阴影里，怎么也走不进那片光亮里。

下半场比赛开始后，对方球队突然改变了战术，派人死死盯着梁川。他几次投篮都被拦截，还不小心被对方球员撞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梁川！”程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

梁川皱着眉站起来，揉了揉膝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知颜汐看得清楚，他的白色护膝上已经渗出了点红。

接下来的比赛变得格外胶着，比分咬得很紧。最后三十秒时，双方打平，球权在梁川手里。他运球突破防线，对方两名球员夹击过来，他猛地一个转身，膝盖再次重重磕在地上，却在倒地前把球投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穿过篮筐的瞬间，终场哨声响起。

全场沸腾了！

队友们疯了一样冲过去把梁川围在中间，程黎也跑了过去，蹲在他身边检查他的膝盖，眼眶红红的：“都说了让你别这么拼！”

“赢了啊。”梁川笑着说，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她手背上，滚烫的。

知颜汐站在看台上，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梁川，看着程黎蹲在他身边时担忧的眼神，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悄悄转身，顺着看台的台阶往下走，没回头。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正落到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摸了摸口袋，才发现那瓶矿泉水还没开封，瓶身上凝满了水珠，像谁偷偷掉的眼泪。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那家文具店，又走了进去。货架上摆着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她却在黑色的笔前停住了脚步。那支笔和梁川的一模一样，笔杆上也有处浅浅的刻痕，只是这次她没犹豫，伸手拿了一支。

付钱的时候，老板娘笑着说：“这是我们店最后一支了，跟隔壁班一个男生买的那支是同款呢。”

知颜汐的心猛地一跳，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走出文具店，手机收到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是张照片——梁川被队友们抬着往外走，程黎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球衣，脸上带着笑。配文是：“冠军！梁川太帅了！他跟程黎肯定成了！”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慢慢把手机揣回口袋。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她摸了摸书包上的篮球挂坠，红绳硌着掌心，有点疼。

回到家，她把新买的笔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和那支梁川捡回来的笔并排放在一起。两支笔静静地躺着，像两个沉默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笔杆上，泛着淡淡的光。知颜汐趴在桌上，看着那两支笔，忽然觉得，有些喜欢就像这场篮球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赢，而她，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