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江风穿院,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小乔离去之后,庭院又重回寂静。一盏孤灯摇曳,映着大乔安静的侧影。她独坐灯下,没有看书,也没有酿酒,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思绪飘回许多年前,那段无人惊扰、岁岁安然的旧时光。
世人皆知孙策是横扫江东的小霸王,杀伐凌厉,傲骨铮铮。
可只有大乔见过他年少青涩、眉眼温柔的模样。
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最早的记忆,是江边春日,柳丝垂岸,江水清清浅浅。那时他还不是名扬天下的孙郎,只是个鲜活热烈、肆意嬉笑的少年;她也不是身居深院的孙夫人,只是个安静温婉、眉眼浅浅的邻家姑娘。
年少的孙策,性子张扬,好动又顽劣。日日策马沿江奔跑,练枪习武,肆意洒脱。闹累了,便跑到乔家门前的柳树下,寻她说话。
那时他会揣着偷偷摘的野果,满身阳光热气,笑着喊她:“阿乔,你看,今日的果子最甜,我特意留给你。”
少年眼底干净明亮,没有江山重担,没有乱世权谋,满心满眼,只有眼前春风,和坐在树下的她。
那时岁月极慢,慢到可以日日相见,岁岁相伴。
春日他们并肩看江岸桃花,落英满袖;夏日坐在老树下乘凉,听江水潺潺;秋日一起收桂花、酿小酒;冬日踏雪而行,他会走在外侧,替她挡尽寒风。
他年少许诺,说得直白又真诚。
“阿乔,等我长大,我护你一世安稳。”
那时的许诺,无关江山,无关霸业,只是少年人最纯粹的心意。
大乔从小信他,也满心依赖他。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看着他从顽劣少年,慢慢变得沉稳、有担当,看着他拿起长枪,披上轻甲,一点点向着沙场与远方走去。
后来天下大乱,战火四起。
孙家起兵,少年自此踏上征途。
他开始奔波沙场,日日练兵,四处征战。相见的日子越来越少,离别越来越多。可无论在外多累多险,只要归来,他第一时间必来见她。满身风尘,一身疲惫,却依旧温柔唤她阿乔,眉眼依旧是当年江边少年的模样。1
这青梅竹马真的太好嗑了
成婚那年,江东初定,春风正好。
他十里红妆,郑重迎娶她。大婚之夜,他卸下所有锋芒,轻声对她说:“阿乔,委屈你等我这么久。待我平定乱世,此生余生,尽数陪你。”
那一刻的温柔,真实、滚烫、触手可及。
她以为,青梅竹马的情分,年少相守的缘分,终能换得一生朝夕。
她等了那么多年,从垂髫等到及笄,从青涩等到温婉,熬过无数离别长夜,只为等他功成身退,兑现年少诺言。
可乱世最是无情,从不成全温柔。
他步步登顶,拿下江东,威名赫赫,成了万民敬仰的英雄。可也正因如此,天妒英才,乱世催命。
一场暗箭,一场别离。
从此,年少竹马,再无归期。
灯火摇晃,大乔轻轻闭上眼,心底一片酸胀。
如今回头望去,原来她最幸福的岁月,从不是婚后荣华,不是将军府尊贵,而是年少江边,他无霸业、她无牵挂,两小无猜,日日相伴的简单温柔。
那时没有朝堂风波,没有山河重担,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春风、江水、桃花,和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郎。
她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庭院,年年岁岁看尽花落花开。旁人都道她是怀念夫君、惋惜英雄早逝。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怀念的,是那个会揣着野果跑来见她的少年孙策。
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欢喜,唯一的温柔,唯一的岁岁年年。
旧岁青江依旧在,春风年年依旧来。
只是她的竹马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