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离世一年有余,江东山河看似安稳,内里早已暗流涌动。
少年孙权接过兄长留下的基业,堪堪束发之年,便独坐主位,执掌一方疆土。朝堂之上,老将居多,士族盘根错节,人人心里各有算盘。老臣念着故主恩情,却也忌惮少年主公太过年轻,行事稚嫩;江南世家势力庞大,观望制衡,不愿轻易俯首;北方强敌虎视眈眈,书信试探、边境摩擦从未间断。
偌大江东,外有战火威胁,内有人心浮动。
孙权日日坐镇议事堂,天未亮便起身处理公务,深夜仍灯火不熄。从前那个跟在兄长身后、眉眼稚气的少年,被迫一夜长大。他收起所有柔软心性,遇事沉稳隐忍,言辞克制锋利,硬生生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江东基业。
可无人知晓,少年主公独坐灯下时,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兄长在世时,万事有人遮风挡雨,如今所有重担、所有风波,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朝堂风起云涌,派系拉扯不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半点不敢差错。
将军府的后院,却与朝堂的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像与世隔绝,听不到朝堂纷争,听不到乱世风声,只剩四季流转,花开花落。大乔依旧日日独居深院,看桂树枯荣,看江水东流,日子清淡得近乎寡淡。她听闻朝堂不稳、孙权日日劳心,心里默默牵挂,却从不多问、不多言。
她是故主遗妻,本就不宜干涉朝堂分毫,能做的,唯有安分守己,不给江东添一丝纷乱。
暮色沉沉的傍晚,院外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满院沉寂。
小乔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披着晚风走进庭院,眉眼带着少女鲜活的灵气,却在看见独坐阶前的大乔时,轻轻蹙起了眉。
姐姐孤身静坐,一身素色衣衫,眉眼清淡温柔,却掩不住满身孤寂。满院晚风微凉,落英铺地,偌大庭院空空荡荡,唯有她一人独坐,安静得让人心疼。
小乔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将温热的糕点递到她手里。
“姐姐,我来看你了。”
大乔抬眸,淡淡一笑,眼底却没什么光亮:“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朝堂风波不停,二哥日日忙碌,府里冷清,我惦记着你。”小乔看着姐姐清瘦的眉眼,心头发酸,“人人都看着江东日渐安稳,看着主公稳住大局,无人记得,姐姐一个人守着这座空院,有多孤单。”
这一年来,所有人都在往前看。臣子追随新主,百姓安于太平,江东渐渐遗忘了故主的旧影,唯有大乔,停在原地,守着一场再也归不来的旧梦。
大乔轻轻捏着手里的糕点,指尖微凉,轻声道:“无碍,我早已习惯了。”
“可我不习惯。”小乔声音轻轻发颤,“姐姐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你眉眼有笑,眼底有光,跟着伯符哥哥岁岁盼归,满心都是期许。如今山河安稳了,可陪你等岁岁年年的人,却不在了。”
晚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落花,轻轻拂过两人发鬓。
大乔沉默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她从不对外人言说苦楚,不悲不哭,故作淡然,故作安稳,可在唯一的妹妹面前,所有伪装都悄然卸去。
“我不怨他。”她望着滔滔江水,轻声说道,“伯符这一生,生为江东,死为江东。他守住了山河,护住了万民,护住了孙家基业,他没有错。只是乱世太苦,英雄太匆匆,唯独亏欠了我一场寻常安稳。”
他成了天下称颂的英雄,留她做了独守空院的故人。
小乔靠在她肩头,轻声安慰:“姐姐,往后有我。朝堂有二哥撑着,世间风雨有我们替你挡着,你不必日日沉在回忆里,不必事事独自扛着。”
灯火温柔,姐妹相依。
院中晚风微凉,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朝堂依旧风起不休,少年主公负重前行,乱世依旧浮沉难定。
可这座清冷的深院里,这一刻,有人懂她的孤寂,惜她的深情,暖她漫长无归的余生。
山河不负,岁月不负,唯深情与别离,终生难平。1
大乔太让人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