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中间的篝火已渐次微弱,火星在暗紫雾气里明灭,像濒死的萤火。
张骄阳与玉红绫、雨圣葵围在矮桌旁,桌上摊开的西域地形图边缘泛着旧痕。
一只机关鸟斜斜掠过帐篷布帘,翅膀上沾的黑沙簌簌落下,卡住的齿轮磨出细碎的木屑,却仍拼力扑到张骄阳面前,爪子上缠着张皱巴巴的黄纸,纸角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张骄阳抬手去接,指尖刚触到黄纸,太灼归元功的真气便自发流转,青金色的微光裹住纸面。他内功已臻化境,能凭气劲辨物,此刻清晰觉出纸上的“尘土”绝非寻常戈壁沙,而是带着邪异腐气的北麓黑沙,连纸纤维里都渗着淡紫邪气。展开黄纸,炭黑字迹如刀刻般凌厉:“鸷鸟濒死,骄阳速来,如若不来,拆衣辱尸”。
“嗡”的一声,张骄阳掌中的青金色真气骤然紊乱,震得桌上的地形图边角卷起,连矮桌腿都陷入沙地里半寸。他瞳孔骤缩,眼底的光纹如碎金般动荡,此前议事时的沉稳荡然无存。鸷鸟于他,既是名义上的母亲,更是授业恩师。
“我去北麓,大营交给你们。”张骄阳话音未落,身影已掠至帐帘前,逍遥游龙步施展开来,脚点地面时竟不陷半分沙,气劲托着身形如游鱼穿水,帐帘被带起的风掀成弧形,还未落下,他人已在十步之外。
玉红绫与雨圣葵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底凝重。
张骄阳的轻功本就融了武当八卦迷踪步与凌波微步的精髓,此刻情急之下,周身星斗罡气自发护体,暗紫雾气触到那层青金色的气膜便被弹开,在身后拖出一道笔直的气劲轨迹,连沿途的碎石都被罡气带得滚动。
夜色里的戈壁滩泛着冷光,山道旁的岩石上,扭曲符文的暗紫微光顺着张骄阳的脚步流动,像有生命的藤蔓。
他奔出两刻钟,耳畔已能听到昆仑北麓传来的微弱震动,抬眼便望见空地上那朵半透明的气劲莲华。
淡金色的花瓣缓缓旋转,边缘的气刃泛着寒芒,割得周围的雾气“滋滋”作响。鸷鸟的头颅歪在莲华外侧,发丝被气劲绞得凌乱,断指处的鲜血已凝作黑紫,却仍有微弱的气息从她鼻腔溢出,胸口的起伏细若游丝,像是在拼尽全力等谁。
“娘!”张骄阳的声音发颤,脚步踉跄了一下,星斗罡气的流转都险些断滞。
他奔到莲华旁,伸手便去触那淡金色的花瓣。指尖刚近半寸,便被灼热的气劲烫得发麻,太灼归元功的青金色真气与对方气劲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如蚍蜉撼树般无法撼动莲华分毫。
他急中生智,左掌凝起万化归元掌的“潜龙乍现”,青金色气劲凝作龙首,轻轻蹭过莲华边缘,借掌力卸去部分气劲,才敢握住鸷鸟露在外面的右臂。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只有手腕处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像是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鸷鸟的眼皮动了动,浑浊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张骄阳脸上,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眉心却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那是摄魂大法,她以残躯最后的真气为引,强行搭建意识之桥。
张骄阳收敛心神,以小无相功模拟出同等的意识波动,配合她稳住这方临时的意识之境。
眼前的暗紫雾气与气劲莲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峨眉后山的竹林。青竹苍翠,溪水潺潺,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碎金,鸷鸟身着素白峨眉服站在竹荫下,面色红润,右手五指完好无损,正是当年教他太灼归元功入门时的模样,连袖口绣的云纹都清晰如初。
“骄阳,这意识之境撑不了三刻钟。”鸷鸟的声音清晰如初,没有半分病态,她抬手,掌心泛起淡金色气劲,缓缓凝成化物神功的轨迹。
气劲先从丹田涌至小臂,在掌心绕三圈,每圈都比前一圈更浓,最后化作半透明的石块虚影。
“伤我的人练的是白莲教化物神功,气劲能化虚为实,且他身上的邪气绝非活人所有,更像被邪异夺了躯壳。”
随着她的话语,竹林旁的空地上浮现出灰袍人的虚影。
兜帽下的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暗紫邪气,拍出的掌力凝成巨石,正是之前砸伤鸷鸟的招式。
张骄阳盯着那道虚影,太灼归元功的真气在意识之境里微微震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开口说道:“娘,你没看清他的样貌,可我大概知道是谁。他若取下兜帽,该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间本该带着温气,左边笑时还有个梨涡,只是现在被邪气裹住,该看不清了。”
鸷鸟怔住,脚步上前半步,眼中满是惊色:“你怎么会知道?”
“只有我和那狗皇帝知道。”张骄阳接过话,声音发哑,意识之境的竹林竟因他的情绪波动微微震颤,地面浮现出淡金色的字符,与化物神功的气劲纹路如出一辙。
“四岁那年,我在濠州住过一年。那时有个十六岁的哥哥,叫韩林儿,他比我大十二岁。他说我根骨好,非要教我他家传的武功口诀。他教我‘莲生金气,化虚为实,心若白莲,邪祟不侵’,说这是白莲神功的核心,还说化物神功要等我再大些教,怕我年纪小撑不住气劲。”
他抬手,掌心凝起淡金色的气纹:“后来他‘病逝’的消息传遍江湖,只有我和陛下知道是假的,他死而复生被韩山童所救。谁知道,他竟成了这般模样。”
鸷鸟站在原地,眼中的惊色渐渐转为欣慰,她抬手拍了拍张骄阳的肩膀,太灼归元功的青金色真气与她的太阴真气轻轻触碰,像是当年教他练功时的模样。
“我早听说你能以记忆模拟武功字符,还能融各派内功为己用,如今你连他的底细都摸清,我也就放心了。化物神功的气劲脉络,你取到时用猛虎破空爪的指力隔空取,别碰岩石上的邪异符文。”
她的话语顿住,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竹林也如潮水般退去。意识之境的雾气里,传来她最后一句带着释然的声音:“骄阳,你的太灼归元功已比我强太多,以后护好自己。”
张骄阳回过神,现实中的暗紫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腐气。
身后传来沉重的气劲破空声,如千斤巨石滚落,淡金色的光裹着灼热的气浪。
韩林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掌心的化物神功气劲凝成半人高的石块,石面上泛着淡金纹路,正朝着他的后心砸来,连地面的黑沙都被气劲压得往下沉。
张骄阳周身星斗罡气亮起,青金色的光膜如抹油般光滑,本该触身的气劲先被罡气偏转半分,与此同时,他回身一掌,万化归元掌的“潜龙乍现”全力施出。
青金色的气劲凝作龙首,龙目如碎金,龙鳞清晰可见,这掌融了达摩六式的刚猛、武当天罡掌的沉稳与降龙十八掌的龙威,与淡金色的气劲石块轰然相撞。
“嘭”的巨响震得地面的黑沙漫天飞舞,暗紫雾气被气劲冲得四散,周围刻着符文的岩石都簌簌往下掉碎石,符文的微光亮到极致,又很快暗下去,像是被气劲震断了邪异脉络。
淡金色的气劲石块被龙首气劲撞得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气刃,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竟将黑沙灼出细小的坑洞。
张骄阳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太灼归元功的真气在经脉里稳稳压住翻腾的气血。
他盯着灰袍人兜帽下的阴影,眼底的悲痛已凝作冰冷的杀意,声音没有温度,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林儿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