鸷鸟薨，骄阳出

“啊——”鸷鸟疼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劲装，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把嘴唇都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强忍着没倒下，左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想抽出短剑反击，可灰袍人像是早料到她的动作，右手一扬，一道淡金色的气劲拍在她的左腕上，腕骨传来一阵麻意，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与黑沙碰撞，竟被震出细小的裂纹。

“白莲教的武功？”鸷鸟盯着灰袍人掌心的淡金色气劲，终于反应过来。

江湖中只有白莲教的武功会带着这般灼热的金色气劲，还能压制其他门派的真气。

“你是白莲教的人？‘白莲五绝’里的哪一个？”

“白莲神功，‘白莲灭绝’境。”灰袍人收回手，掌心的淡金光晕更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江湖上能摸到这境界的，只有我一个。你能死在这境界下，不算冤。”话音未落，他抬手拍出一掌，这一掌没有寻常掌风的呼啸，而是在掌心凝聚出一块半透明的巨型气劲石块。石块足有半人高，表面泛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是用琉璃雕琢而成，却带着碾压一切的重量感，空气都被石块压得往下沉，山道两侧的岩石都开始往下掉碎石。

是化物神功！鸷鸟瞳孔骤缩，她曾在峨眉的古籍里见过记载，这门白莲教的核心神功能化虚为实，把无形的掌力凝成实体气劲，威力堪比千斤巨石。她拼尽全身力气，调动丹田处的太阴真气，想往旁边躲闪，可身体却被石块散出的气劲牢牢锁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连脚步都挪不开半分。

气劲石块带着沉闷的风声砸下来，鸷鸟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挡。“嘭”的一声巨响，石块擦着她的左肩砸在地上，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三尺深的深坑，暗紫雾气从坑底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她借着石块砸地的冲击力，像是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刻满符文的岩石上，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溅在岩石的符文上，符文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左肩的伤口被气劲撕裂，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隐约可见。鸷鸟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山道下方跑，断指处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身后的黑沙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迈出一步，断指和左肩的疼痛就加剧一分，眼前都开始发黑。

可灰袍人却没有追。他背着手站在原地，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不是残忍的笑，而是带着玩味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只挣扎的猎物。暗紫雾气在他周身重新聚拢，绕着他缓缓旋转，像是在朝拜，淡金色的气劲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把他衬得像一尊诡异的神像。“跑吧，跑得越远，回头时就越有意思。”他低声说着，声音裹在雾气里，顺着鸷鸟的方向飘去。

鸷鸟跑了约莫半里地，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扶着旁边的岩石停下，大口喘着气。断指处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她颤抖着从布包里摸出一包草药。那是雨圣葵之前给她的，能止血镇痛，她胡乱撒在断指和左肩的伤口上，鲜血很快就把草药染红，草药碰到邪异的气息，竟开始发黑，失去了药效。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鸷鸟抬头，看到头顶的岩石上，停着十几只她亲手制作的机关鸟。机关鸟的身体是用轻质木材做的，翅膀上蒙着薄绢，眼睛是琉璃做的，此刻正睁着暗红色的琉璃眼，定定地望着她。有的机关鸟翅膀上沾了黑沙，有的齿轮卡住了，却还在勉强转动，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连她之前设定的“遇邪异则归”的指令都失效了。

鸷鸟的心猛地一沉，渐渐明白过来。灰袍人不追，不是放过她，而是早就通过这些机关鸟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笃定她会回去。那些机关鸟，恐怕在她离开大营时就被对方控制了，她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可她不能就这么走。灰袍人的化物神功是克制邪异的关键，玉红绫说过“蚀星阵”需要借邪异之力，若是能摸清这门武功的脉络，找到破解之法，张骄阳面对后续的围攻时，才能多一分胜算。更何况，灰袍人能整合毁日六人组，还能拉拢昆仑派和明教，必然还有更大的阴谋，她必须再多探一点消息。

鸷鸟咬了咬牙，眼神从痛苦转为坚定。她用没断的左手，从布包最底层摸出一张薄薄的丝绢。这丝绢是用峨眉特有的冰蚕丝织的，防水防邪异，上面还涂了一层她特制的墨，能在暗里显影。她把丝绢叠成小块，攥在左手心里，又把布包扔在旁边的草丛里，故意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然后拖着残破的身体，转身朝着北麓深处走去。断指在地上留下拖曳的血痕，迈出一步，伤口的疼痛都像刀子在割，可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故意走得慢了些，让灰袍人能看清她的动作。

回到之前的空地上，灰袍人依旧静立在雾气中。看到鸷鸟回来，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掌心的淡金色气劲再次凝聚：“看来，你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是想求饶，还是想再试一次？”

鸷鸟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左手的丝绢往身后藏了藏，目光紧紧盯着灰袍人的掌心。她要记住化物神功凝聚气劲的轨迹：淡金色真气从丹田涌到手臂，在掌心绕三圈，每一圈都比前一圈更浓，最后凝成实体，纹路是顺时针旋转的，带着灼热的气劲。她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指尖无意识地在丝绢上划过，用指甲在丝绢上刻下淡淡的痕迹。

灰袍人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抬手拍出第二掌。这次的气劲不再是石块，而是化作一朵巨大的白莲。白莲足有丈许大，有九层花瓣，每层花瓣都泛着淡金微光，边缘却带着锋利的气刃，像是用刀片叠成的，缓缓旋转着，发出“呜呜”的风声，像是无数人在哀嚎。周围的暗紫雾气被白莲的气劲牵引，纷纷涌向花瓣，碰到气刃就被绞成碎片，连一点雾气都没留下。

鸷鸟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莲朝自己裹来。第一层花瓣先缠住她的脚踝，气刃很快割破她的劲装，在小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第二层花瓣缠住她的腰，气劲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第三层花瓣缠住她的手臂，断指处的伤口被气刃再次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花瓣上，竟被花瓣吸收，让淡金色的花瓣多了一丝暗红。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趁着花瓣还没完全裹住她，把左手的丝绢塞进旁边一块刻着古老符文的岩石缝隙里。那岩石的符文能掩盖邪异气息，也能挡住气劲，丝绢藏在里面，绝不会被发现。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甚至朝着灰袍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下一秒，巨型白莲完全裹住了她，只剩下头颅和右臂露在外面。她的头颅歪向一边，发丝被气劲绞断，散落在脸上，双目圆睁，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坚定；右臂的衣服碎成布条，血肉模糊，露出里面的白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的黑沙里积成一小滩，却很快又被黑沙吸收。

巨型白莲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缓缓消散，淡金色气劲也渐渐隐去。空地上只余下鸷鸟的残躯，还有那块刻着符文的岩石缝隙里，那张藏着化物神功脉络的丝绢。丝绢上的指甲痕迹在暗紫雾气里，泛着极淡的白光，像是一颗等待被发现的星辰。

远处的昆仑山脉深处，传来更清晰的震动声，地面的碎石都在轻轻跳动；天际的五星连珠光带愈发明亮，一道淡紫光线从光带中射下，正好落在北麓的空地上，把鸷鸟的残躯和那块岩石都笼罩在里面，符文的微光与淡紫光线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鸷鸟用生命留下的线索，还在静静等待着被张骄阳发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