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薄荷果然抽出了嫩尖，和兰草挨在一起，清清凉凉的香气混着草木潮气漫在院角。冯宝宝蹲在薄荷丛边拔草，指尖沾了碎叶的凉味，她举着手凑到我鼻尖：“香。”王也正给“长岁”修枝，闻言回头笑：“等长够一丛，摘了晒干，和去年的陈皮配着煮茶。”张楚岚拎着两袋花肥从门外挤进来，肩膀上还落着草屑：“也总！傅蓉说你家薄荷能驱蚊，分我半盆呗？我那阳台蚊子快成精了！”

夏天的葡萄架比去年更密，光斑透过叶缝落在薄荷丛上，碎成星星点点。王也新做了竹编的茶席铺在架下，我煮着薄荷陈皮茶，冯宝宝把晒干的葡萄皮收进布袋，说是要学傅蓉做天然染料。张楚岚抱着半个西瓜蹲在茶席边，挖着瓜瓤含糊道：“也总，你家这茶比冰汽水还解渴！就是薄荷别种太多，上次借我的那盆，窜得比我窗台花都高了！”王也正给葡萄疏果，闻言挑眉：“嫌多？那明年薄荷换紫苏，炖鱼吃。”

秋雨来时，薄荷被剪了一茬晾在屋檐下，葡萄藤开始落叶，“长岁”的叶子黄得金灿灿，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王也在廊下编新的竹篮，准备收今年的银杏果，我坐在旁边挑拣晒干的薄荷，冯宝宝抱着陶罐跑过来，罐口飘出淡淡的酒香：“葡萄酒！能喝了！”我们倒在粗瓷碗里尝，酸甜的汁水混着草木香，王也咂咂嘴：“比去年的烈点，冯宝宝放的糖刚好。”张楚岚踩着落叶进来，手里举着个纸包：“傅蓉的新方子！银杏薄荷糕，说给你们试吃！”

初雪前的最后一个暖日，我们在院里晒银杏籽，冯宝宝把今年晒干的薄荷碎装进小布包，塞了一个进我大衣口袋。王也搬来梯子，把新做的银杏木牌挂在“长岁”枝桠上，上面刻着“第四岁”。张楚岚裹着厚外套来送腌菜，指着木牌笑：“这树比我记性好，每年都记着添新岁。”冯宝宝突然从口袋掏出颗薄荷糖，塞进王也嘴里，他嚼着糖眯眼：“明年种点草莓吧？冯宝宝爱吃。”

冬夜的炭炉上煮着薄荷姜茶，暖辣的香气驱散了寒气。我翻着画本，新画的页面里有薄荷丛里的蜗牛，有冯宝宝染蓝的布角，有王也编竹篮时被竹篾划破的指尖。他从身后接过画本，指尖划过“第四岁”的木牌素描：“明年开春，在葡萄架边搭个秋千吧？”

窗外的雪又落了，“长岁”的枝桠更粗了些，竹秋千的轮廓在雪地里隐隐可见。冯宝宝抱着她的葡萄干手串打盹，张楚岚的鼾声从客房传来，炉火上的姜茶咕嘟作响。我靠在他肩上，听腕间的银杏串和他的檀木串轻响，看“长岁”的年轮又厚了一圈——时光就像这不断添新的草木，把秋千的摇晃、薄荷的清凉、草莓的甜，都一圈圈缠进岁月里，让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藏着下一年的期待。

“要陪‘长岁’长到秋千摇不动的那天。”我轻声说，他低头吻在发顶，薄荷糖的清甜还留在唇角：“不止，要陪到葡萄藤爬满整个院墙，陪到草莓结满院角，陪到每颗银杏籽都记得我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