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葡萄架的藤蔓果然顺着竹竿爬得飞快,王也踩着梯子绑绳时,总被新发的嫩叶扫到脸颊,“这长势比‘长岁’还急。”我在架下种兰草,冯宝宝蹲在旁边帮忙分苗,指尖沾着泥土,把去年收的银杏籽埋了两颗在土里:“会长小银杏吗?”王也从梯子上探下头笑:“等它长出来,你就成姐姐啦。”
谷雨过后香椿再冒新芽,张楚岚拎着醋瓶来的次数更勤了,只是今年多了个任务——帮王也给葡萄架搭遮阳网。他踩着木凳晃悠,手里的网绳缠成一团:“也总,这活儿比练炁还累!”我在木桌上摆好刚炒的香椿鸡蛋,冯宝宝已经捧着碗蹲在银杏树下,落叶在她脚边堆了小小的一摞,都是她捡的“最黄的叶子”。
夏天的暴雨来得更猛些,葡萄藤被打得噼啪响,王也冒雨加固架子时,裤脚全湿透了。我拿毛巾给他擦脸,看他耳尖沾着的水珠滚进衣领:“明年给架子加层挡雨板?”他却指着院角:“你看‘长岁’,根扎得稳,雨越大越精神。”话音刚落,张楚岚的声音从墙外传来:“也总!我家窗台漏雨了,借桶接水!”
秋天摘银杏果时,葡萄架已经能遮半院阴凉。王也站在架下摘果子,枝叶在他肩头晃悠,偶尔掉颗葡萄在布上,紫莹莹的滚到银杏果旁边。“傅蓉寄了新方子,”他扔颗葡萄进我嘴里,“今年做银杏葡萄糕。”冯宝宝兜里装满了圆果子,张楚岚正用细线把银杏籽串成串,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手上,手串在风里轻轻晃。
木桌上的炭炉在初雪时准时摆上,今年煮的是桂花普洱,茶香混着葡萄架枯藤的气息。张楚岚捧着杯子往炉边凑:“也总,明年在葡萄架下再搭个秋千呗?”冯宝宝举着新串的银杏挂坠,上面多了颗小小的葡萄珠:“宝宝的。”王也笑着揉她的头发,腕间的檀木串和我手上的银杏串轻轻碰着,像在数着又过了一岁。
夜里翻画本,新画的页面上有葡萄架下的光影,有王也绑藤蔓的侧脸,还有冯宝宝埋种子时认真的模样。他从身后圈住我,下巴抵在发顶:“兰草开花了,明年该分盆了。”我点头,看窗外的“长岁”顶着雪,枝桠又高了些,葡萄架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像在悄悄数着岁月。
炉火在桌角明明灭灭,雪落在“长岁”的枝桠上,也落在葡萄架的竹竿上。腕间的手串贴着皮肤,和他的檀木串碰出细碎的响,像在说这漫长岁月里,树在长,人在伴,每个寻常日子都在慢慢熬成甜,熬成往后想起时,暖到心口的安稳。开春的风里带着草木的潮气,葡萄架下的兰草抽出了新叶,冯宝宝去年埋的银杏籽竟真冒出了两瓣嫩芽,细弱得像羽毛。她蹲在旁边数叶片,王也拿着小铲子给“长岁”松根,土块里混着去年没捡净的银杏果壳,“这树底的土养得肥,连草都长得旺。”
张楚岚拎着香椿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铁桶:“傅蓉说今年要腌香椿酱,也总你家坛子借我用用?”冯宝宝举着刚摘的兰草花往我画本里夹,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王也往厨房走的脚步顿了顿:“坛子在储物间,记得刷三遍,去年的酱味儿还没散呢。”
夏天的葡萄藤爬满了架子,紫莹莹的果子垂成一串一串。王也搬来竹梯摘葡萄,我在架下铺布接着,偶尔有熟透的果子掉下来,“啪”地砸在布上,甜汁溅到冯宝宝手背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亮得像星子。张楚岚扛着空调滤网从墙外探进头:“也总!摘完葡萄帮我清清滤网呗?全是你家银杏叶!”
秋雨落的时候,银杏果和葡萄一起收进了竹篮。王也在木桌上洗果子,我坐在藤椅上串新的银杏手串,今年的籽比去年更圆实,冯宝宝趴在桌边,把葡萄一颗一颗塞进陶罐,说是要学做葡萄酒。“傅蓉的银杏葡萄糕方子得改改,”王也擦着手过来,拿起颗磨好的珠子,“去年的太甜,今年少放半勺糖。”
初雪那天,木桌上的炭炉煮着陈皮红豆汤,咕嘟咕嘟的甜香混着檀木手串的温润。张楚岚捧着汤碗哈气:“也总,你家这院儿越来越像样子了,葡萄架能遮阴,兰草能闻香,‘长岁’都快够着二楼窗台了。”冯宝宝举着新串的手串晃悠,上面除了银杏珠,还多了颗小小的葡萄干——是她自己晒干串上去的。
夜里翻画本,新添的页面画着葡萄架下的光斑,画着冯宝宝埋种子的小土坑,画着王也摘葡萄时被枝叶勾住的衣角。他从身后圈住我,下巴抵在发顶:“明年开春,在兰草旁边种点薄荷吧?夏天泡茶喝。”
我点头,看窗外的“长岁”顶着雪,枝桠间藏着去年没掉净的银杏果,葡萄架的竹竿上还挂着夏天串的银杏叶风铃,雪落上去,轻轻压弯了竹梢。腕间的手串和他的檀木串碰出细碎的响,炉火在桌角明明灭灭,时光就像这满院的草木,一年年抽枝长叶,把寻常日子酿成了藏在年轮里的甜。
“还要陪‘长岁’长好多个岁呢。”我轻声说,看他眼里的光映着炉火,和去年、前年,和往后每一年的冬天一样,暖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