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里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我贴着墙根往前蹭,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咕啾"声。B2-07这个编号像根刺扎在我后颈上,每次心跳都让它更深地陷进去。
车灯从入口处扫进来时,我正缩在第三排车架后面。两道暗红色的影子从斜上方掠过,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轨迹。我屏住呼吸数到七,听见皮鞋底敲击地面的节奏——两个人,步伐均匀,像是训练有素的猎手。
手指摸到口袋里的车票。深圳的地址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纸边卷起来像条死掉的蚯蚓。加密软件又震动了下,苏婉秋的头像亮起来:"别相信任何人。"
这话来得太迟了。我盯着眼前这辆银灰色的老款轿车,副驾驶座上露出一角泛黄的信封。李振华三个字在昏黄的顶灯下泛着毛边,像是用颤抖的手写出来的。
"叔叔说你会来。"
声音从头顶传来时,我差点把后槽牙咬碎。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蹲在车顶上,玩偶熊的大脑袋歪在她肩头。她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串钥匙,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脆。
"你在这儿等很久了?"我试探着问。
她摇摇头,碎发扫过发红的脸颊:"叔叔让我把车给你。他说你是爸爸的朋友。"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档案袋里的照片突然在眼前闪现:毕业典礼上李振华站在我右边,他女儿就躲在人群后面,扎着同样的蝴蝶结。可现在这孩子最多十岁,十年前那场风波时她应该还在襁褓中。
"你爸爸呢?"我问。
小女孩低头抠玩偶熊的眼睛:"他在等你。"她突然凑近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奶香味,"但他们要来了。"
身后传来金属门被推开的闷响。我拽着小女孩滚进后座,车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两个黑影撞破天窗玻璃,其中一人挥舞的甩棍擦过我耳际,在座椅上砸出个窟窿。
"开车!"我对着小女孩大喊。
她却从玩偶肚子里掏出个遥控器。仪表盘突然亮起,引擎轰鸣声震得我耳膜生疼。副驾上的信封滑落到我膝头,最后一页写着:"顾明辉的靠山不是你想象的那个。"
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啸声中,我看见后视镜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林思瑶站在车库入口,高跟鞋踩着满地玻璃碴,嘴角翘起的弧度和小时候发烧时一模一样。那时她总爱把滚烫的脸颊贴在我脖子上,说"哥最好了"。
车冲上斜坡时,子弹擦过后车窗。小女孩抱着玩偶熊突然开口:"他们一直在看着你。"她指了指头顶通风管的缝隙,月光漏进来照见里面藏着的微型摄像头,"从你查那个论文开始。"
我猛打方向盘拐进主路。后视镜里林思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血红色的点。小女孩从后座递来瓶矿泉水,瓶身还带着体温:"喝点水吧。叔叔说你很渴。"
我盯着她手背上的医用胶布。淡粉色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袖口,像条冬眠的蜈蚣。和苏婉秋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的形状,连蜕皮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你多大了?"我问。
"九岁半。"她拧开瓶盖递给我,"再过三天就十岁了。"
我握方向盘的手沁出汗。十年前李振华申请病休那天,他的女儿才刚上小学。而现在这个自称是他侄女的小孩,分明带着实验室的印记。那些被搬空的设备里,是不是还藏着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电流杂音。沙哑的男声从喇叭里挤出来:"往东走,别进市区。"小女孩伸手调大音量,副驾储物箱弹开,露出个黑色U盘。
"这是给你的。"她说,"但要等天亮才能看。"
我瞥了眼仪表盘时间:11:52。离天亮还有四小时。后视镜里深圳的路标一闪而过,导航显示距离周律师的律所还有178公里。小女孩突然哼起歌,调子像极了母亲化疗时病房里放的摇篮曲。
"你叔叔还好吗?"我试探着问。
她停止哼唱,盯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他睡着了。但他说等你来了就能醒。"
这句话让我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我手腕的力道。那时他指甲掐进我皮肉里,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声响。而现在后座这个孩子,说话的语气竟比他还像预言。
车载电台再次响起:"前方三公里有检查站。"沙哑的声音顿了顿,"他们会拦你。"
小女孩从玩偶熊肚子里抽出件东西。是件深蓝色工作服,胸口绣着"城建局"三个金字。她麻利地帮我换下沾着汗渍的外套,动作熟练得像个老练的特工。
"他们会闻气味。"她说,"所以要在领口抹点这个。"
她递来的香水瓶上没有标签。液体呈墨绿色,在昏暗车厢里泛着诡异的光。我注意到她自己也往耳后抹了一点,那种味道让我想起档案室里发霉的纸张。
收费站的红灯出现在视野里时,小女孩已经蜷在后座睡着。她怀里玩偶熊的眼睛少了一颗,空洞的眼眶对着挡风玻璃。我降下车窗,把香水瓶扔进路边的排水沟。
穿制服的男人举起手电筒时,我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不是香烟,是父亲常抽的那种旱烟。那人掀开后备箱的瞬间,我看见小女孩悄悄按下玩偶熊的爪子。
"身份证明。"男人的声音带着困意。
我把伪造的工作证递过去。对方翻看证件时,后座突然传来玩具音乐盒的声响。是《致爱丽丝》的旋律,断断续续像是卡住了。
"您带孩子出差?"男人问。
"表妹的孩子。"我说,"她父母在国外。"
手电筒的光斑扫过后座,小女孩正把玩偶熊塞进毯子里。男人没再多问,挥手示意通过。我踩下油门时,听见后座传来轻轻的笑声。
车载电台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沙哑的男声带着电流杂音:"他们换了路线,往西绕过去了。"
我看了眼后视镜。小女孩正用指甲抠玩偶熊空掉的眼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忽然抬头看我,月光照亮她眼角的一颗泪痣,和林思瑶的一模一样。
车载电台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车厢陷入死寂。小女孩的手指在玩偶熊的眼眶里划出细碎声响,像是用指甲刮擦着某种金属。
我盯着她映在挡风玻璃上的倒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和林思瑶一模一样。可林思瑶此刻正站在车库入口,高跟鞋踩着满地玻璃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将玩偶熊抱得更紧了些。车载空调吹出的热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耳后。那形状,和苏婉秋手腕上的伤疤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方向盘。十年前李振华申请病休那天,他的女儿才刚上小学。而现在这个自称是他侄女的小孩,分明带着实验室的印记。那些被搬空的设备里,是不是还藏着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电流杂音。沙哑的男声从喇叭里挤出来:“往东走,别进市区。”小女孩伸手调大音量,副驾储物箱弹开,露出个黑色U盘。
“这是给你的。”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但要等天亮才能看。”
我瞥了眼仪表盘时间:11:52。离天亮还有四小时。后视镜里深圳的路标一闪而过,导航显示距离周律师的律所还有178公里。小女孩突然哼起歌,调子像极了母亲化疗时病房里放的摇篮曲。
“你叔叔还好吗?”我试探着问。
她停止哼唱,盯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他睡着了。但他说等你来了就能醒。”
这句话让我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我手腕的力道。那时他指甲掐进我皮肉里,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声响。而现在后座这个孩子,说话的语气竟比他还像预言。
车载电台再次响起:“前方三公里有检查站。”沙哑的声音顿了顿,“他们会拦你。”
小女孩从玩偶熊肚子里抽出件东西。是件深蓝色工作服,胸口绣着“城建局”三个金字。她麻利地帮我换下沾着汗渍的外套,动作熟练得像个老练的特工。
“他们会闻气味。”她说,一边把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所以要在领口抹点这个。”
她递来的香水瓶上没有标签。液体呈墨绿色,在昏暗车厢里泛着诡异的光。我注意到她自己也往耳后抹了一点,那种味道让我想起档案室里发霉的纸张。
收费站的红灯出现在视野里时,小女孩已经蜷在后座睡着。她怀里玩偶熊的眼睛少了一颗,空洞的眼眶对着挡风玻璃。我降下车窗,把香水瓶扔进路边的排水沟。
穿制服的男人举起手电筒时,我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不是香烟,是父亲常抽的那种旱烟。那人掀开后备箱的瞬间,我看见小女孩悄悄按下玩偶熊的爪子。
“身份证明。”男人的声音带着困意。
我把伪造的工作证递过去。对方翻看证件时,后座突然传来玩具音乐盒的声响。是《致爱丽丝》的旋律,断断续续像是卡住了。
“您带孩子出差?”男人问。
“表妹的孩子。”我说,声音稳得像湖面结的冰,“她父母在国外。”
手电筒的光斑扫过后座,小女孩正把玩偶熊塞进毯子里。男人没再多问,挥手示意通过。我踩下油门时,听见后座传来轻轻的笑声。
车载电台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沙哑的男声带着电流杂音:“他们换了路线,往西绕过去了。”
我看了眼后视镜。小女孩正用指甲抠玩偶熊空掉的眼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忽然抬头看我,月光照亮她眼角的一颗泪痣,和林思瑶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