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空调吹出的热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耳后,在昏暗车厢里泛着诡异的光泽。我盯着那道疤看了足足三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方向盘。
"这味道真难闻。"小女孩突然开口。她拧开香水瓶盖,墨绿色液体在仪表盘蓝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我注意到她往耳后抹的时候,手腕内侧有道和苏婉秋一模一样的伤疤,连蜕皮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收费站的红灯出现在视野里时,我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不是香烟,是父亲常抽的那种旱烟。穿制服的男人掀开后备箱的瞬间,小女孩悄悄按下玩偶熊的爪子。
《致爱丽丝》的旋律断断续续响起来,像是卡住了。男人举着手电筒问:"您带孩子出差?"
"表妹的孩子。"我说,声音稳得像湖面结的冰,"她父母在国外。"
光斑扫过后座时,小女孩正把玩偶熊塞进毯子里。男人没再多问,挥手示意通过。我踩下油门时,听见后座传来轻轻的笑声。
车载电台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沙哑的男声带着电流杂音:"他们换了路线,往西绕过去了。"
我看向后视镜。小女孩正用指甲抠玩偶熊空掉的眼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忽然抬头看我,月光照亮她眼角的一颗泪痣,和林思瑶的一模一样。
导航显示距离周律师的律所还有178公里。小女孩突然哼起歌,调子像极了母亲化疗时病房里放的摇篮曲。
"你叔叔还好吗?"我试探着问。
她停止哼唱,盯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他睡着了。但他说等你来了就能醒。"
这句话让我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我手腕的力道。那时他指甲掐进我皮肉里,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声响。而现在后座这个孩子,说话的语气竟比他还像预言。
仪表盘显示03:14。小女孩从玩偶熊肚皮里掏出个黑色U盘,递给我时指尖凉得像冰。
"这是给你的。但要等天亮才能看。"
我瞥了眼时间:离天亮还有不到两小时。后视镜里深圳的路标一闪而过,远处山峦轮廓开始泛白。
车载电台又响起电流杂音:"往东走,别进市区。"
我跟着导航驶入郊区公路,路面坑洼让车身剧烈颠簸。小女孩突然伸手扯了扯我衣角:"前面右转。"
"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只是把玩偶熊抱得更紧了些。我注意到她虎口处的医用胶布正在渗血,和苏婉秋手腕上的伤疤位置完全重合。
车子拐进一条野草丛生的小路,车灯照亮前方斑驳的建筑。墙角杂草足有一人高,实验楼外墙爬满枯萎的藤蔓。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大门左侧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七岁时在母亲实验室拍的。
照片边缘用红笔写着:"二十年了,我的小实验品。"字迹像极了母亲写的。
"下车吧。"小女孩说,"叔叔就在里面等你。"
我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加密文件自动弹出来。第一份文档显示顾明辉背后是某位在职高官,第二份是十年前的医疗设备采购记录,第三份...
"等等!"小女孩突然抓住我手腕。她手心冰冷,指尖微微发抖,"现在还不能看最后一份。"
我盯着她眼角的泪痣。那弧度和林思瑶一模一样。可林思瑶此刻应该还在车库入口,高跟鞋踩着满地玻璃碴。
身后传来塑料摩擦声。我转身时,月光正好照在小女孩脸上。她摘下了玩偶熊的眼罩,左眼是精密的机械装置,金属零件在暗处泛着冷光。
"你才是实验的关键。"她轻声说,机械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实验楼深处传来锁链撞击声,像是某种生物在挣扎。我的后颈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低头看见U盘正在自动删除所有文件。
"欢迎回家。"小女孩把玩偶熊放在台阶上,金属义眼倒映着我震惊的脸,"妈妈等你很久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小女孩的机械眼突然转向我,红光闪烁间说了最后一句话:
"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后视镜里的机械眼红光闪烁,锁链撞击声越来越近。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远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衣领。
"别碰那个门!"小女孩突然尖叫。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金属义眼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我的手指离生锈的门把手还有半寸距离,却感觉掌心传来刺痛——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血珠正顺着指缝滴在门槛上。
警笛声戛然而止。整片荒地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都停了。小女孩机械眼的红光扫过我的脸,又转向实验楼深处。我这才发现她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钥匙,断口处还沾着新鲜的血渍。
"他们来了。"她轻声说,把我推向墙角阴影,"但不是从前面。"
身后的藤蔓突然剧烈晃动。我转身时踩到个硬物,低头看见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牌,上面刻着"07号"。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二十年前母亲实验室的编号。那时我总趴在操作台上看她给小白鼠注射淡蓝色药剂。
"蹲下!"小女孩猛地把我按倒。破空而来的弩箭擦过我耳际,深深钉入门框。暗红色液体顺着箭尾缓缓渗出,在晨曦里像融化的蜡油。
我们沿着墙根往西侧移动。碎玻璃在脚下发出细响,混合着某种黏腻的蠕动声。转过拐角时,我看见三具穿防暴服的尸体横陈在地,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对讲机,电流杂音里传来沙哑的笑声:"找到你们了。"
小女孩突然拽着我冲进走廊。身后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挣脱了束缚。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忽明忽暗,血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