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屋父母压低的声音。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只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他现在知道太多了。”母亲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丝焦躁。
父亲叹气:“当年收的五万块彩礼都投进新房了,现在拿什么还他们。”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五万块……我居然连五万块都不值吗?
母亲又说:“明早让婉秋带他去见心理医生,就说高考压力太大。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出事。”
父亲沉默了几秒,声音更低了:“得让他把通知书交出来,趁A大还没注册学籍。”
我死死咬住嘴唇,指甲几乎掐破掌心,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前世临终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病床上,我浑身插满管子,林思瑶拿着大学学费单据递到我面前,语气理所当然:“爸,顾叔叔说你是奖学金保送生,怎么连这点钱都要我开口?”
我虚弱地喘着气,想说话,却被她打断:“您要是真疼我们,就该早点给我们更好的条件。”
后来林宇轩婚礼上,他举杯敬酒:“感谢老丈人多年栽培,没有岳父就没有我的今天。”
宾客鼓掌,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子睿更绝情。他直播翻车后摔了手机,对着镜头怒吼:“都怪你这老头名声太臭,害我涨不了粉!”
最后是苏婉秋。
她站在我床边,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你真可怜。”
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脑子里还在想——如果我没遇见她,会不会过得好一点?
可现在我知道了,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人。
我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世,我不会再傻了。
我悄悄擦掉眼泪,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以为我会像前世一样哭着求饶?
不,这次换我来收债。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这是我在镇上一家二手电子店买的。店主问我用途,我说是学校采访作业。他也没多问。
我把录音笔轻轻握在手心,然后翻了个身,假装睡熟了。
父母又说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通知书必须转移出去。
藏在衣柜里太危险了,他们随时可能翻出来。
我早就踩好点了,镇上有个储物柜,租金便宜,手续简单,只要身份证复印件就能租一个月。明天我就可以找个借口出门,把通知书放进去。
银行卡我也准备好了,里面存着这几年我打工攒下来的钱。虽然不多,但足够我撑一阵子。
还有顾明辉的事。
我记得前世他在一次行业会议上喝多了,无意中透露过自己的学历有问题。当时没人当回事,可我现在知道了,他能顶替我上A大,靠的根本不是成绩。
我打开手机,翻出之前拍下来的几张截图。那是我在网上查到的一些关于顾明辉学历的疑点。虽然证据还不够确凿,但只要我找到当年的招生记录……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通知书仔细折好,放进帆布包最底层,只露出一点点边角。
洗漱完后,我走进厨房。
母亲正在做饭,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见我坐下,轻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低下头,继续搅动着粥,手上的动作有些僵硬。
“我想再谈谈婉秋姐的事。”我说。
她手一抖,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愿意听妈妈解释吗?”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
我笑了笑,笑容却冷得不像我。
“如果我死了,你们是不是更省心?”
她脸色变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们已经把我‘杀死’过一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站起身,背起书包。
“妈,”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后别再骗我了。我不傻。”
我拉开门走出去,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手指轻轻摩挲着它。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老实人了。
林海站在学校公告栏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拉链。
A大录取名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盯着自己名字下方那个被墨水划掉的标记——那是顾明辉的名字。三年前他还以为是系统故障,现在才明白那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海?"
他转身,看见教导主任抱着一沓文件朝他走来。老人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微微颤动,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得像刀子。
"这是你要的往届生档案。"主任压低声音,"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别让我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林海接过档案袋,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微微发抖。他道过谢,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你知道当年招生办那个负责人的下落吗?"主任突然问,"听说他辞职后去了南方。"
林海摇头。
"如果真要去查,记得找个信得过的律师。"主任顿了顿,"这种事,证据比真相重要。"
林海抱着档案走进教室时,顾明辉正和几个同学说笑。那人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露出限量款腕表。听见门响,他抬眼看了林海一眼,嘴角勾起熟悉的嘲讽弧度。
林海平静地回视。前世他总以为那是优越感,现在才知道那是胜券在握的蔑视。
午休铃响,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林海打开档案袋,泛黄的纸页带着霉味。他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表格,突然停在一页纸上。
2018年7月15日,补录申请书。
申请人:顾明辉。
推荐人:林海。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天他发烧住院,苏婉秋说要帮他整理志愿材料。原来这就是她整理的结果。
纸张右下角有个暗红的印章,盖得有些模糊。林海掏出手机拍照,忽然注意到日期旁有一串手写的数字:0715-3396875。是电话号码。
他抄下号码,正要把档案收好,余光瞥见角落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年并肩而立,顾明辉站在左边,右边那个人他只在旧报纸上见过——那是十年前因学术造假被除名的著名教授。
林海把照片夹进笔记本,起身时碰掉了几张纸。弯腰去捡时,一张便签纸从中间滑落。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五万不够,再加十万。"
字迹他太熟悉了。是他父亲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