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作者哈哈哈,快完结了,还有4篇,大约看3万多字
第一章 归巢乱葬岗
乱葬岗的风,总带着点草木与泥土混合的腥气,却让魏无羡觉得格外亲切。
一个月前,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牵着六岁的温念安和四岁的魏宁,踏上了回乱葬岗的路。温念安穿着灰布短打,小大人似的帮魏无羡拎着药囊,眉眼间有温宁的温和,却总在魏无羡转身时,偷偷模仿他扛着陈情的架势;魏宁则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只布做的小兔子,一步三晃地跟着,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阿爹,这里的树都好高呀。”温念安仰头看着乱葬岗上盘虬的老树枝,伸手抓住魏无羡的衣角。
魏无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呀,以前阿爹就在这树上掏过鸟窝呢。”
“哇!”魏宁立刻凑过来,小脸蛋仰得高高的,“爹爹也带我掏!”
“可不行。”温宁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提着个装着草药的篮子,额角渗着薄汗,“乱葬岗的树不稳,摔着怎么办?”他走到魏无羡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囊,“累了吧?前面就是我们住的山洞,温情姐已经生好火了。”
魏无羡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软了软,伸手替他擦了擦汗:“说了让你别拎这么多东西,偏不听。”
温宁低下头,小声道:“没事的。”
同行的温家旁枝们早已在山洞附近搭好了简易的棚屋,见他们回来,都笑着迎上来。温情正蹲在火边熬药,见魏无羡带着孩子进来,把药勺往锅里一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可算到了,念安、宁宁,快过来让姨看看长没长个子。”
温念安规规矩矩地喊了声“温情姨”,魏宁却扑进她怀里,把布兔子举给她看:“姨姨,这是爹爹给我做的!”
山洞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的笑声混着柴火噼啪的声响,驱散了乱葬岗惯有的阴冷。魏无羡靠在石壁上,看着温宁给孩子们分糖,看着温情把熬好的驱寒药递给老人,忽然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家。
第二章 山雨欲来
在乱葬岗的日子,简单而安稳。
魏无羡每日带着温念安去熟悉周围的地形,教他辨认草药,偶尔还会用陈情引来几只小兽,吓得魏宁躲在温宁身后,却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看;温宁则跟着温情打理药圃,闲时就给孩子们缝制新衣,夜里会坐在魏无羡身边,听他讲以前在云深不知处的趣事。
温家旁枝们各司其职,有人开荒种粮,有人修补棚屋,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帮着捡拾柴火。乱葬岗的土地虽贫瘠,却因为这股子烟火气,渐渐有了生气。
可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场连绵的秋雨就来了。
雨下了三天三夜,山涧涨了水,棚屋的屋顶漏了雨,山洞里也潮得厉害。魏无羡怕孩子们着凉,夜里总起来给他们掖被角,自己却不小心淋了场雨,第二天就开始咳嗽。
“阿爹,你是不是冷呀?”温念安早上起来,见魏无羡裹着厚毯子还在发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魏无羡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没事,阿爹就是有点着凉。”
温宁端着姜汤进来,脸色有些沉:“都咳了一夜了,还说没事?快把姜汤喝了。”他把碗递到魏无羡嘴边,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喝完再睡会儿,药我让温情姐配好了。”
魏无羡乖乖喝了姜汤,辣得眼眶发红,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拉过温宁的手,见他指尖冻得发凉,往自己怀里揣了揣:“你也别太累,孩子们有旁的叔伯看着呢。”
温宁“嗯”了一声,低头替他掖好毯子:“我知道。”
可这场病,却没像魏无羡想的那样轻易好转。
第二天早上,温宁去叫他起床时,发现魏无羡烧得迷迷糊糊,脸颊红得吓人,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魏公子!魏公子你醒醒!”温宁慌了神,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温情闻讯赶来,摸了脉,又看了看舌苔,眉头皱得紧紧的:“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得赶紧退烧,不然怕是要伤了根本。”她转身对温宁道,“你守着他,我去药圃摘几味急用药,再让旁的人烧点热水来。”
温宁点点头,握紧魏无羡滚烫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慌又疼。
第三章 高烧不退
魏无羡的烧,烧得又急又猛。
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依旧浑身发抖,嘴里胡乱地说着话,一会儿喊着“蓝湛”,一会儿又念着“师姐”,偶尔还会清晰地喊出“念安”“宁宁”的名字。
温念安守在床边,小手紧紧攥着魏无羡的衣角,大眼睛里含着泪:“阿爹,你醒醒呀,念安不惹你生气了。”
魏宁用温水浸湿了布巾,轻轻敷在魏无羡的额头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布巾很快就被焐热,他换了一条又一条,额角渗出的汗比魏无羡的还多。
温情熬好了药,药汁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重的苦味。温宁小心翼翼地扶起魏无羡,想把药喂进去,可他烧得迷迷糊糊,根本咽不下去,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打湿了衣襟。
“这可怎么办?”温宁急得眼圈发红。
温情咬了咬牙:“只能用灌的了。”她按住魏无羡的肩膀,温宁拿着勺子,一点点把药汁往他嘴里送。药汁很苦,魏无羡下意识地挣扎,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温念安看着,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别灌了!阿爹好难受!”
温宁心里也疼得厉害,可还是硬着心肠把药喂完了。他放下碗,替魏无羡擦了擦嘴角,低声道:“乖,药喝了,阿爹就不难受了。”
旁的温家子弟也都围在洞口,脸上满是担忧。有人端来热水,有人送来干净的布巾,还有人把家里仅存的红糖拿了来,说给魏公子补补力气。
“魏公子是好人,一定会没事的。”一个老婆婆叹了口气,手里转着佛珠,“老天保佑啊。”
温宁听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他守在魏无羡身边,一遍遍地替他擦汗,换布巾,嘴里轻声说着话:“魏公子,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教我用符咒引蝶,说等春天来了,乱葬岗也会有蝴蝶的……现在春天还没到,你可不能耍赖……”
魏无羡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嘴里的呓语也轻了。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夕阳透过洞口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温宁摸了摸魏无羡的额头,忽然眼睛一亮——好像没那么烫了!
他赶紧叫温情来看,温情摸了脉,松了口气:“烧退了些,看来药起作用了。”她又叮嘱道,“还是不能大意,夜里接着换药,多喂点水。”
温宁重重地点点头,看着魏无羡虽然依旧苍白,却平稳了许多的睡颜,悬了一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
温念安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魏无羡的衣角。魏宁走过去,轻轻把他抱到旁边的草堆上,盖上自己的外衣。
他回到床边,握住魏无羡的手,静静地守着。洞口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进来,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只要魏公子能好起来,再难的日子,他都陪着。
第四章 雨后微光
魏无羡是在后半夜彻底退了烧的。
他睁开眼时,天还没亮,山洞里只有火堆余烬泛着微光。温宁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魏无羡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熨帖得让人安心。
“温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一出口就惊醒了对方。
温宁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清魏无羡睁着眼睛,瞬间红了眼眶:“魏公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渴不渴?”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倒水,却被魏无羡拉住了。“别动,”魏无羡笑了笑,声音虽弱,眼里却亮得很,“我没事了,你再睡会儿。”
温宁摇摇头,固执地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涩的感觉缓解了不少,魏无羡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有些发酸:“是不是守了我一夜?”
温宁低下头,小声道:“我不困。”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魏无羡忍不住笑了,温宁的耳根瞬间红了,转身想去弄点吃的,却被魏无羡拉住手腕。“别忙活了,”魏无羡道,“陪我说说话。”
温宁依言坐回床边,魏无羡看着他,忽然道:“昨天……我是不是说了胡话?”
温宁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却没说具体说了什么。魏无羡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眼神柔和:“辛苦你了。”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能下床走动时,温念安和魏宁第一时间扑了过来。“阿爹!”温念安抱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衣服上,“你终于好了!”魏宁则仰着小脸,把怀里的布兔子塞进他手里:“爹爹抱兔子,就不难受了。”
魏无羡把两个孩子都抱起来,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下,惹得魏宁咯咯直笑。
温情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看来是真好了,还有力气折腾孩子。”她把一碗清粥放在石桌上,“刚退烧,先喝点粥养养肠胃。”
魏无羡放下孩子,接过粥碗,刚喝了一口,就见温宁端着一小碟腌菜走过来,里面是他前几天腌的萝卜条,酸酸脆脆的。“配着粥吃。”温宁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魏无羡笑着夹了一根,味道刚刚好。山洞外,温家的子弟们正在修补被雨水冲坏的棚屋,有人在翻晒受潮的草药,孩子们则在空地上追逐打闹,手里拿着温宁用草编的小玩意儿。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乱葬岗的土地上,驱散了最后的湿冷。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无比踏实。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一帆风顺,或许还会有风雨来袭,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温宁的陪伴,有孩子们的笑声,无论多难,他都能撑下去。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第五章 冬藏暖意
入了冬,乱葬岗的风更烈了,卷着碎雪打在棚屋的茅草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魏无羡用陈情引来几只不怕冷的山雀,正教温念安怎么用符咒让鸟儿停在指尖。
“凝神,心里想着‘过来’。”魏无羡握着他的小手画符,温念安学得认真,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魏宁则举着布兔子蹲在旁边,奶声奶气地给山雀喊“加油”。
忽然一阵风灌进棚屋,魏宁打了个哆嗦,往温宁身边缩了缩。温宁正坐在火堆旁缝衣服,见了便把孩子抱进怀里,又往火里添了块柴:“冷了吧?姨姨新做的棉袄快好了,穿上就不冷了。”
他手里缝的是件深蓝色的棉袍,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缀了圈软毛——是前阵子魏无羡带着温念安去山外换的,说是给温宁做件暖和的冬衣,温宁却悄悄改了尺寸,连夜赶工给魏无羡做了一件。
“温宁,”魏无羡凑过去看,“这毛领真软和,哪来的?”
温宁手一顿,低头继续穿线:“上次换东西时,店家说这是狐狸毛,最挡风。”他声音越说越小,“看你总咳嗽,穿这个能暖和点。”
魏无羡心里一热,刚想说什么,却见温情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重重放在石桌上:“魏无羡,该喝药了。”
这药是温情特意配的固本方子,苦得厉害。魏无羡脸一垮,温宁却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颗糖递给他:“喝完药吃糖。”是他用攒了很久的蜂蜜熬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纸。
魏无羡捏着鼻子灌下药,刚要拿糖,却被温念安抢走了。“阿爹,医生说吃糖不好!”小大人似的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还朝他做了个鬼脸。魏无羡作势要挠他痒痒,逗得满屋子都是笑声。
夜里,魏无羡躺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盖着温宁新缝的棉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温宁就睡在旁边的草堆上,呼吸轻浅,偶尔会翻个身,嘴里模糊地念一句“魏公子盖好被子”。
魏无羡悄悄起身,把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温宁安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他忽然想起刚带温家人来乱葬岗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温宁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却能熟练地打理药圃,能笑着给孩子们分糖,甚至会板着脸催他喝药。
魏无羡低头笑了笑,摸了摸身上暖和的棉袍,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这山洞里,却比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第六章 岁末新声
腊月二十九那天,乱葬岗飘起了细碎的雪。
魏无羡一早带着温念安去山涧凿冰,打算弄些干净的雪水回来煮年饭。温念安穿着温宁做的小棉袄,像个圆滚滚的团子,手里拿着把小凿子,有模有样地跟着敲冰面,冻得鼻尖通红也不肯停。
“够了够了,再凿下去手该冻掉了。”魏无羡把他裹进自己怀里,用体温焐着他的小手,“回去让温宁给你煮姜汤。”
温念安却指着冰面下的影子:“阿爹你看!有鱼!”
冰层下果然有几条小鱼在游动,魏无羡笑着吹了声口哨,陈情在指尖转了个圈,几条小鱼竟顺着冰缝跳了出来,落在他提前备好的竹篮里。温念安看得眼睛发亮,拍着小手喊:“阿爹好厉害!”
回去时,山洞前已经热闹起来。温家的婶子们正合力和面,打算蒸几笼杂粮馒头;几个年轻子弟在劈柴,火光映得脸上红彤彤的;温情蹲在灶台前,正往锅里丢香料,炖着的野猪肉香气飘出老远。
温宁则在角落里扎灯笼,手里拿着几张糙纸,细细地糊着竹骨。魏无羡走过去时,他刚把最后一根线系好,提着灯笼站起来,纸面上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好看吗?”温宁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魏无羡接过灯笼,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是他上次去镇上换东西时特意买的,“给你的。”
温宁捏着麦芽糖,指尖微微发颤,过了会儿才小声道:“谢谢魏公子。”
傍晚时分,馒头出笼了,野猪肉也炖得烂熟。魏无羡把温宁扎的灯笼挂在洞口,昏黄的光透过纸面,在雪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捧着粗瓷碗,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孩子们嘴里含着糖,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魏念安挨着魏无羡坐,小口啃着馒头,忽然问:“阿爹,过年是不是要放鞭炮?”
魏无羡愣了愣,他倒是忘了这茬。乱葬岗地势偏,根本买不到鞭炮。正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却见温宁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用红纸剪的小鞭炮,串在一根细线上。
“我……我用符咒试试。”温宁有些不好意思,捏了个简单的火诀,指尖燃起一点星火,凑到纸鞭炮下。
“噼啪——”
细微的爆鸣声响起,红纸被火星燎得微微卷曲,竟真有几分鞭炮的样子。魏宁眼睛亮了,孩子们更是拍着手欢呼起来。魏无羡看着温宁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他过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
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温家的长辈们也回了棚屋。山洞里只剩下魏无羡、温宁和温情,火堆还在噼啪燃烧,映着三人的影子。
温情喝了口酒,忽然道:“魏无羡,谢谢你。”
魏无羡笑了笑:“谢我什么?”
“谢你……”温情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谢你把我们带到这里。”
温宁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忽然往魏无羡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块玉佩,玉质不算好,却被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羡”字。“我……我雕的。”他低着头,“听说过年要送玉,保平安。”
魏无羡握着玉佩,触手温凉,心里却暖得厉害。他抬头看向洞口,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清辉洒在乱葬岗的土地上,竟显得格外温柔。
他忽然明白,所谓家,从来不是雕梁画栋的屋舍,而是身边这些人,是烟火气里的笑语,是困境中的相守,是哪怕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一起种出的温暖。
新的一年,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他们,便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