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与画轴
冰晶宫的窗棂上，结了层新的霜花。
冰公主指尖拂过霜花时，忽然发现上面的纹路很特别，像人类世界的叶脉，又像颜爵画中的山水。她收回手时，霜花忽然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在窗上织成片小小的冰网，网住了外面飞过的冰鸟。
“阿冰在玩什么？”
颜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冰公主正用仙力引导着霜花，在冰网上缀满细小的冰晶。她头也不回地说：“灵犀阁今日又不忙？”
颜爵踏着冰阶走近，手里捧着个长长的木盒，玄色衣袍扫过地上的碎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将木盒放在案上，折扇轻点掌心：“听闻阿冰最近在学人类的刺绣，特来送幅绣样。”
冰公主终于转过身。她看着木盒上雕刻的冰莲纹样，眉峰微蹙：“我何时学过刺绣？”
“上次在人类世界的绣坊，见阿冰盯着那幅冰莲绣帕看了许久。”颜爵打开木盒，里面是卷素白的绫罗，上面用银线绣着半开的冰莲，莲心处缀着细小的珍珠，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想着阿冰或许会喜欢。”
冰公主的指尖轻轻落在绣样上，银线的触感比冰晶更细腻，珍珠的温润透过指尖传来，像谁在她掌心轻轻呵气。她忽然想起上次去人类世界的边缘，确实在绣坊外停留过片刻——那时颜爵正对着幅墨竹图出神，她便多看了两眼旁边的冰莲绣帕。
“不过是觉得针法奇特。”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内殿，裙摆扫过冰柱时，溅起的冰珠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花，“冰晶宫的主人，不需要学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颜爵却从木盒里取出枚银针，针尾系着根银线：“试试？人类的刺绣，能将心意绣进布帛里。”
冰公主看着他递来的银针，忽然想起人类话本里说，女子会将思念绣进香囊，送给心上人。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别过脸：“我没兴趣。”
颜爵却固执地将银针塞进她手里，自己则拿起那幅绣样：“我教你。”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先从莲瓣开始，针脚要匀。”
冰公主的指尖有些发颤，银针穿过绫罗时，手一抖，银线便歪了。颜爵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他引导着她的手指，将银线均匀地绣在莲瓣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人类的女子，常说刺绣能静心。”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呼吸的热气，“阿冰觉得呢？”
冰公主的心跳乱了节拍，她能感觉到颜爵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窗外的冰鸟忽然振翅飞起，冰晶落在冰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嘲笑她的慌乱。
“手太笨。”她猛地抽回手，银线在绫罗上拖出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像条冻僵的蛇。
颜爵看着那道歪扭的线，忽然低笑出声：“第一次能绣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他拿起银针，将那道线拆了重绣，银线在他指间灵活地穿梭，转眼便补好了那片莲瓣，“你看，这样就好看了。”
冰公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冰窗照在他眼角的红纹上，那抹艳色竟柔和了许多。她忽然发现，颜爵的指尖很修长，骨节分明，握笔时潇洒，握针时温柔，像能驾驭世间所有的技艺。
“人类的技艺，确实奇妙。”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他补好的莲瓣上，银线的光泽比冰晶更柔和。
颜爵抬头时，正好撞见她眼底的光，像落满了星光的冰湖。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那阿冰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冰公主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猛地后退半步，撞到案上的木盒，里面的绣样散落出来，露出张夹在里面的画纸。画上是片冰林，林中有个白衣仙子，正用仙力引导着霜花，发间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像极了此刻的她。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颜爵拾起画纸，笑了笑：“上次见阿冰玩霜花，觉得好看，便画了下来。”他将画纸递给她，“送给你。”
冰公主接过画纸时，指尖触到未干的墨迹，画中的冰林旁，不知何时多了个手持折扇的玄衣男子，正望着白衣仙子出神，眉眼温柔得像要化开。
“胡闹。”她低声说，却将画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袖中。
颜爵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低笑出声。他知道，这是冰公主在收下他的心意。
窗外的霜花还在蔓延，冰网渐渐织成了片，上面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谁在冰晶宫挂了片小小的星空。冰公主看着那片冰网，忽然说：“茶快凉了。”
颜爵望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那就再泡一壶。”
他转身走向茶案时，冰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用仙力在冰网上添了只小小的冰蝶，翅膀上用冰晶拼出个“爵”字。冰蝶振翅欲飞时，她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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