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莲与墨痕
冰湖的冰莲开得正好时，颜爵带来了新的墨。
那是人类世界的徽墨，用松烟和麝香制成，墨锭上刻着缠枝莲纹样，磨在砚台里时，竟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冰公主坐在冰湖旁的石凳上，看着颜爵将墨锭在冰制的砚台里细细研磨，玄色衣袖扫过砚台边缘，带起的墨香与冰莲的寒气混在一起，生出种奇异的雅致。
“今日想画什么？”她问，指尖拂过身边盛开的冰莲。花瓣是半透明的白色，花蕊处泛着淡淡的蓝，像凝固的月光。
颜爵抬眼时，恰好看见她指尖落在花瓣上的瞬间，冰莲忽然轻轻颤动，落下几滴晶莹的露珠。他笑了笑，将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就画这冰莲吧。”
冰公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作画。颜爵的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先是勾勒出冰莲的轮廓，线条流畅得像溪水流淌，接着用淡墨晕染花瓣的层次，最后以浓墨点出花蕊，寥寥几笔，一朵冰莲便在纸上活了过来。
“人类的画师，总说画花要画出风骨。”颜爵放下笔，将画纸推到她面前，“阿冰觉得，这朵有风骨吗？”
冰公主的指尖轻轻落在画中的花瓣上，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带着点湿润的凉意。她忽然想起冰晶宫的冰莲，无论风雪多大，都挺直着花茎，从不弯折。
“少了点傲气。”她说，从发间取下枚冰晶簪，簪头是朵小小的冰莲，“你画的太温柔了。”
颜爵看着那枚冰簪，忽然拿起毛笔，在画中的冰莲旁添了几笔。原本空白的背景里，忽然多了几片飘落的雪花，雪花的棱角锋利，衬得冰莲愈发孤傲。
“这样呢？”他问，眼角的红纹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冰公主看着画中新增的雪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冰湖表面刚融化的薄冰，却足以让颜爵看得怔了怔。她拿起毛笔，在画纸的角落轻轻点了点，转瞬便有枚小小的冰晶落在雪地上，折射着淡淡的光。
“这样才像冰晶宫的冰莲。”她说，将毛笔放回笔架。
颜爵望着她指尖残留的墨痕，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冰公主的手很凉，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玉，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指尖的墨渍，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墨渍沾在手上，不好看。”他说，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让冰公主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冰湖的风吹过，带来冰莲的清香，颜爵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忽然低笑：“阿冰好像很容易脸红。”
冰公主猛地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时，裙摆扫过石凳，带落几片冰莲的花瓣。她转身走向宫殿，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怒意：“灵犀阁司仪请自重。”
颜爵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瓷瓶，对着落在石凳上的冰莲花瓣轻轻一洒。那些花瓣竟渐渐染上淡淡的粉色，像被夕阳染过的云霞。
“阿冰等等。”他追上去时，冰公主正站在宫殿门口，回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
颜爵将那幅画递到她面前，画中的冰莲旁，不知何时多了只停在花瓣上的冰蝶，翅膀是半透明的蓝，翅尖带着点墨色的纹路，像极了她发间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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