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他问。
“尚可。”冰公主别过脸，又咬了一口，“灵犀阁司仪竟有这般闲心，钻研这些小玩意儿。”
“为博阿冰一笑，何乐而不为？”颜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望着远处冰湖的方向，“雪好像小了些，去冰湖看看？”
冰公主没说话，只是提着兔子灯往前走。红绳在她腕间轻轻晃动，与发间的冰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冰湖的冰面被雪覆盖了薄薄一层，月光洒下来，像铺了层碎银。冰公主站在湖边，看着兔子灯的光映在冰面上，晕开片小小的蓝影。她忽然想起颜爵画的那幅《寒江独钓图》，画中的老翁，是否也在这样的雪夜里，守着一片寂静？
“阿冰在想什么？”颜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冰公主转身时，兔子灯的光恰好照在他脸上。她忽然发现，颜爵的眼角竟有细细的纹路，许是常年笑出来的。她指着那些纹路，声音里带着点好奇：“艺术之灵也会老吗？”
颜爵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仙子的岁月漫长，可心若是动了，便会生出些烟火气来。这些纹路，大抵是因为……”他忽然凑近，“总想着阿冰，笑得多了些。”
冰公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后退半步，脚下的冰面忽然滑了一下。颜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几乎要挣开。
“小心些。”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呼吸的热气，“冰湖的冰面看着结实，底下说不定藏着暗流。”
冰公主站稳后立刻挣开他的手，兔子灯在她掌心晃得厉害。她低头看着雪地上交叠的影子，忽然说：“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颜爵望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也好。”他转身时，忽然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锦囊，“这个给你。”
那是个用冰蚕丝织成的锦囊，袋口系着根银线，里面鼓鼓囊囊的。冰公主接过时，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竟觉得有些熟悉——这料子，与她上次看见的木盒里衬的云锦有些相似，只是更轻薄些。
“里面是人类世界的香料。”颜爵说，“据说能安神。”
冰公主捏着锦囊，没说话。颜爵看着她发间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片雪花：“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时，玄色衣袍在雪地上拖出道长长的影子，折扇偶尔开合，发出轻响，像在与风雪道别。冰公主站在湖边，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冰林尽头，才打开了那个锦囊。
里面是些晒干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瓣被压得平整，带着淡淡的香气。她忽然想起人类画册里的场景——女子将薰衣草放进枕下，据说能做个安稳的梦。
兔子灯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冰晶灯芯快要燃尽了。冰公主将锦囊系在腰间，提着半明半暗的兔子灯往回走，雪地上的脚印被风吹着，很快就填满了新雪，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回到宫殿时，暖炉里的银丝炭还燃着，黄铜炉身泛着温润的光。冰公主坐在冰榻上，指尖捏着那个薰衣草锦囊，忽然想起颜爵扶着她腰时的温度，脸颊竟又热了起来。
她打开颜爵送来的画册，翻到那页添了朱砂的雪景图。画中的玄衣男子望着红梅，眉眼温柔得像要化开。冰公主指尖凝起寒气，在男子身边画了个小小的冰莲，恰好落在他的脚边。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月光透过冰窗照进来，落在画册上，将那朵新添的冰莲映得透亮。冰公主合上书册时，发间的冰晶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谁在无声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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