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临渊阁,红烛高烧,喜气盈盈。
龙凤花烛的烛泪缓缓滴落,在精致的烛台上堆积起华丽的痕迹。
满室氤氲着淡淡的合欢香与清冽的酒气。
金线绣成的百子千孙帐子垂落,隔绝出一方只属于新婚帝王的私密天地。
沈妙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拔步床边,大红的凤冠霞帔华贵非凡,映衬着她如玉的脸颊。
那沉静的眉宇间,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新嫁娘特有的薄红与不易察觉的紧绷。
繁复的礼仪终于结束,这方小小的天地只剩下他们二人。
脚步声沉稳地靠近,带着独属于谢景行的清冽气息和一丝微醺的酒意。
他能感觉到床畔那小小身影一瞬间近乎屏息的紧张。
大红销金的盖头被一杆紫檀镶金的秤杆轻轻挑起。
刹那间,四目相对。
谢景行见过她在海棠花下读书的沉静,见过她在宫廷宴席上不卑不亢的慧黠。
也隔着风雪窥见过她小小的倔强与警惕。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的模样。
霞光流彩映着她的容颜,眼波似墨玉含情,唇色如新点绛朱。
平日那份沉静被大红的喜服融化了棱角,流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与……属于他的、初绽的娇柔。
饶是谢景行已历经两世,此刻心弦也如同被什么狠狠拨动,喉结不受控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深邃的眸底,瞬间翻涌起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滚烫的情愫,却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温柔的专注。
“娇娇。”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磁性的颗粒感,比平日更显低沉醇厚,如同一坛尘封多年的美酒,轻易就醉了人的耳朵。
这两个字,不再是平日隔着距离的窥探,不再是密报中冰冷的字符,而是带着他真实的体温,亲昵无比地唤出,如同烙印,清晰地落入沈妙耳中。
沈妙的心猛地一跳,耳根“唰”地热了起来。
“娇娇”……这个称呼太过亲密,带着某种宣告主权的意味,让她瞬间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地垂眸,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却掩不住粉颊上越发娇艳的红晕。
“王爷……”她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试图维持着一份礼仪上的距离。
谢景行在她身边坐下,床榻微微陷下。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微烫的温度。
轻轻抚过她凤冠垂下的珠帘流苏,然后,指尖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落在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上。
那轻柔的触碰,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沈妙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蜷缩,呼吸也窒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他目光中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意。
“累吗?”谢景行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含着怜惜,目光流连在她被沉重凤冠压住的额角。
沈妙微微摇头,心绪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像冰雪初融的春水:“交杯酒,可要尝尝?”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对嵌宝金盏,倒上早已备好的琥珀色琼浆。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
沈妙迟疑一瞬,还是依言起身。两人手臂交缠,距离如此之近,他的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酒液微甜醇厚,滑入喉间却带着一丝灼热。
沈妙只抿了一小口,便被那热意冲得双颊如火,眼睫微颤,不自在地再次垂下。
谢景行将她的羞赧尽收眼底,只觉得心尖都软得一塌糊涂。
他搁下酒杯,重新坐回她身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娇娇,”他再次开口,声音染上了更深沉的沙哑和某种引导的意味,“这身衣裳很美,但太沉。我帮你取下可好?”不是命令,是询问,是体贴的征询,却带着让她难以拒绝的温柔陷阱。
沈妙几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她确实觉得脖子沉重发酸。
谢景行的手再次抬起,这次是落在了那象征着皇家威仪的凤冠上。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像对待稀世珍宝,指尖拂过她的额角、鬓发,每一下都撩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随着发髻的珠翠被一件件取下,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沈妙身后,褪去了宫廷的华贵,只剩下新嫁娘最纯粹动人的妩媚。
沈妙始终低着头,感受着他手指在发间穿梭的温度,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心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她能感觉到自己如同被温水浸泡,那份源于未知的警惕,正被他无微不至的温柔和亲昵的称呼一点点融化、剥离。
当最后一根固定凤冠的赤金簪子被取下,她的长发彻底散开。
谢景行的目光落在那截在红嫁衣映衬下显得愈发白皙细腻的颈子上,眸色骤然变得浓稠幽暗。
他俯身,极轻、极轻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娇娇,”他第三次唤她,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带着致命的蛊惑,“现在……只属于我们了。”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那暧昧的触感清晰地烙印在她感知上。
下一秒,沈妙感觉身体一轻——她整个人被那双有力的臂膀打横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坚实的脖颈。
“王爷!”
“嗯?”谢景行抱着她走向那张象征着圆满的婚床,步伐稳健,低下头看着她慌乱又娇羞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愉悦又宠溺的笑意,“我在。”
大红帐幔无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繁华似锦,只剩下帐内氤氲的暧昧与滚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