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悄然已过七载。
定京城依旧繁华鼎盛,街头巷尾却悄然换了话题的中心。
昔日的跋扈小世子,如今已长成惊艳了整个王朝的青年。
俊美无俦的容颜下,是沉淀了边关风霜的沉稳与内敛,以及深不见底的威仪。
尤其在他承袭王爵,更是在半年前以雷霆手段肃清吏治、协助皇帝处理了一场几乎动摇国本的漕运弊案后。
“定王”谢景行,已不再是那个靠王府荫庇的尊贵世子,而是真正手握实权、令朝臣敬畏的国之柱石。
金銮殿上,朱红巨柱撑起巍峨穹顶,象征天家威严的蟠龙纹俯视着下方玉阶。
谢景行身着亲王规制的玄色金线蟠龙朝服,身姿挺拔如寒山孤松,立在文臣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他今日并非奏事,神态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与郑重。
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这位令自己又器重又需时刻警惕的侄子身上。
七年来,这孩子在临西关立下赫赫战功,回京后更是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治国手腕与洞悉世事的眼光。
他像一把锋锐绝伦的宝刀,有时连皇帝自己都要小心,生怕其刀刃反噬。
好在,他还算“识大体”。
“众卿可还有本奏?”皇帝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臣,有本。”谢景行迈步出列,声音清朗,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殿内瞬间寂静,落针可闻。定王主动奏事,必有雷霆。
是哪里又要起风波?
皇帝眯了眯眼:“定王所奏何事?”
谢景行微微颔首,从容不迫:“臣奏请陛下,赐婚于臣。”
赐婚?!
这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在朝堂上掀起无声巨浪!
无数目光交织着惊愕、探究、恍然。
定王谢景行,这位权势滔天又清冷孤高的年轻藩王,终于要娶亲了?
是哪家贵女能有此天大殊荣,入得他的眼?
是世代簪缨的李家?
还是圣眷正隆的方家?
或是边关联姻?
皇帝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浓厚的兴趣:“哦?定王已心有所属?不知是哪家闺秀有此福缘?”
无数道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景行的嘴唇,等待着一个惊破天的名姓。
谢景行抬起眼,眸光沉静,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沈妙。”
沈妙?!哪个沈妙?众人一时有些愣怔。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出现在定王奏请赐婚的对象上,显得如此突兀。
片刻的死寂后,有反应快的朝臣猛地想起——是那个沈信大将军的嫡女!沈家!
刹那间,惊疑、不屑、疑惑、难以置信的眼神如潮水般涌来!
就连高居龙椅的皇帝,眉头也深深蹙起。
沈家?
那个早已没落的沈家?
沈信虽仍在临西关为将,但这些年并无特别显赫的战功,沈家本家在沈贵、沈万相继败落后更是彻底淡出了权贵中心。
那个沈五小姐,多年深居简出,似乎还……幼年时还有些不太好的名声?
虽近年偶有才名传出,但也称不上显赫。
堂堂权倾朝野的定王,未来的藩屏之首,竟要求娶一个没落将门之女?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难道是沈信在边关挟军功逼迫?
可看定王的神情,分明是自愿!
“沈家之女?”皇帝的语气带着深沉的审视,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沈信之女,你可知……沈家如今门第?”
这几乎是明晃晃地指出门不当户不对。
谢景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平稳却掷地有声:“回陛下,臣知。沈家将门风骨,为国捐躯者众。沈信将军镇守临西关十五载,劳苦功高。沈五小姐沈妙,臣深知其性,温良恭俭,聪慧端方,并无门第高下之虞。臣求娶,非为门阀,实因情之所钟,心之所系。”
他的目光坦荡,迎接着皇帝和满朝文武各种各样的目光,继续道:“臣幼时于临西关受沈信将军教导,深感沈将军为人忠义。后闻其女沈妙在京,孤弱于族内,心中恻隐。陛下明鉴,沈将军尽忠职守,唯留此一点血脉在京,臣以为,全其忠臣孝女之圆满,亦是朝廷恩德。”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抬出了沈家的忠烈、沈信的战功、沈妙的“孤弱”,将一桩“情之所钟”的婚事,硬生生拔高到了抚慰忠臣、朝廷恩泽的高度。
尤其强调了是他自己感念沈信教导在先,怜惜沈妙孤弱在后,将沈家置于“被恩赐”的位置,而非攀附。这让许多准备腹诽“定王被沈家拿捏”的朝臣,顿时哑口无言。
皇帝的目光复杂难辨。
他盯着谢景行,似乎在分辨这番话的真假。他不信谢景行仅仅是因为“恻隐”或者“感念教导”。
但谢景行给出的理由,实在让人无从反驳。
抚慰忠臣,天经地义。
定王肯娶一个没落之家的女儿,某种程度上,还显得皇家宽厚。
“况且,”谢景行语气微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臣已承袭王爵,王府自有俸禄封邑,无需联姻以固权。臣只求一段纯粹婚姻,如陛下与……娘娘当年佳话。”
他提起了皇帝与已逝发妻的旧情。这位皇后出身并不显赫,却是皇帝心中真正的白月光。
谢景行此刻提起,精准地戳中了皇帝内心最软的一处。
一个不求政治联姻、只求纯粹情意、又愿意俯身“安抚忠臣”的权臣王叔,确实能让皇帝感到一丝轻松和……隐约的相似认同感。
御书房内安静了许久。
最终,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已然松动:“念及沈信多年辛劳,其女沈妙……听闻也尚算有德。定王既有此心,朕……准奏。”
“谢陛下隆恩!”谢景行撩袍,单膝跪地,行了大礼。这一拜,无比郑重。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飞出金殿,席卷了整个定京城。
所有人都在谈论这场惊世骇俗的赐婚。
定王谢景行,这位王朝最耀眼的星辰,竟要娶一位名不见经传、家世凋零的沈家女!
沈府,早已换了主人的大房院落内。
沈妙接到圣旨时,正立于西府海棠盛开的庭院中。
十七岁的少女,身姿初成,一袭素衣难掩清丽。
多年的安稳岁月和张妈妈用心的照顾,让那曾笼罩她的压抑沉寂褪去许多,只剩下眉宇间一份沉静的透彻和眼眸深处的慧黠。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完毕,满院的仆妇下人早已跪倒一片,激动得无以复加。
唯有沈妙,定定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圣旨?赐婚?对象是……定王谢景行?
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那个站在云端、曾在她年幼时莫名送来厚礼、七年前临西关一别再无多少交集的定王?
她见过他寥寥几次,每次他都如同隔着千山万水,尊贵得不可攀附。
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这算什么?从天而降的“恩典”?
一丝疑虑不受控制地爬上心头。
以谢景行如今的权势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名门贵女不可得?
为何偏偏是她?难道……是因为当年沈家那点与临西关的关联?
他要利用沈家父亲的名声?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曾知晓的图谋?
沈妙的指尖微微发凉。
重活一世,她对“恩典”二字有着刻骨的警惕。
她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厚爱。尤其是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城权贵圈。
但圣旨已下,金口玉言。这不是她能质疑和违抗的。
沈妙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缓缓屈膝,用平静无波的声音道:“臣女沈妙,领旨谢恩。”
她身后的张妈妈早已泪流满面,激动得几乎晕厥,只知道天大的福分砸在了她亲手带大的小姐头上。
而此刻的定王府,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叔!太好了!” 谢长胜兴奋得手舞足蹈,“沈姐姐要来做我王嫂了!” 在他有限的印象里,那位沈家姐姐温温柔柔的,不像其他人那样怕王叔,让他觉得很亲切。
荣信公主也是喜气洋洋,握着谢景行的手感慨:“儿啊,母妃这心总算放下了。那孩子我看过几次,模样性子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沈家如今清贵,这婚事筹备上,王府需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莫让人说我们怠慢了她。”
“母妃放心。” 谢景行眼中带着极浅的笑意,却异常温暖,“儿子的王妃,自然不会委屈了她。所有一切,儿子亲自督办。”
他的脑海里,是密报中描述的沈妙接到圣旨时平静的面容。
他知道,这份“平静”之下,必然是惊疑、困惑甚至可能有的排斥。
但他有耐心。
七年默默的守护,从她懵懂无知到亭亭玉立,他像一个最精心的园丁,小心翼翼地剔除了她身边所有的荆棘毒刺,给予了她最大程度的安稳土壤。
如今,是时候将这颗他珍养呵护的明珠,正式纳入他的羽翼之下,给予她最尊荣的守护。
她或许还不懂,或者不愿懂他的心意。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会让她明白,这场婚约,始于他前世死前那滴滚烫的眼泪,终于他今生势在必得的深情。
无关利益,只因是她。
赐婚的消息传开后,定京城仿佛被投入一块滚石,荡起的涟漪经久不息。
震惊过后,是暗流涌动的观察与猜测。
有人不屑,认定沈妙不过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或认为这是定王谢景行收服军方旧部的一种手段;
有人心思浮动,琢磨着沈家一飞冲天的机会,盘算着如何通过即将成为定王妃的沈妙攀附上定王府的高枝;
也有人如沈家二房三房那些残存的族人,此刻悔青了肠子又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当年苛待沈妙的事情被翻出,惹怒了那位权势熏天的王爷。
而在沈府的大房旧宅里,沈妙却过着一种近乎被“隔离”起来的清净日子。
圣旨下达的第二天,定王府的人就到了。
带队的是一位姓周的老嬷嬷,面容严肃但眼神慈和,自称是奉王爷和太妃之命前来,协助沈姑娘准备大婚事宜。
她们不仅带来了流水般的金银锦缎、珠玉首饰,更重要的是,她们带来了定王府无形的力量。
原本还有些试图“走门路”或“关照”的闲杂人等,在感受到定王府严密守护的氛围后,纷纷退避。
沈妙这小小的宅院,成了外人难进的清净地。
沈妙对此并无感激,反而加深了警惕。她不喜欢这种被严密“看管”起来的感觉,即使这看管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优渥。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件物品,被保护着等待交付。
“小姐,您看这云锦的料子多好!还有这凤穿牡丹的图样,简直活的一样!王爷可真是把您放在心尖尖上呢!” 张妈妈捧着送来的珍贵衣料,爱不释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妙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书页,目光却有些放空。“放在心尖尖上?” 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嬷嬷,我与他,并不相熟。”
“哎呀小姐!熟不熟的,嫁过去日子长着呢!何况王爷如此用心,这日子定差不了!” 张妈妈絮叨着,“老奴瞧着,王爷定是心疼小姐您早年不易……”
心疼?沈妙指尖微顿。
这些年她在沈府确实过得平静安稳,比上一世好了千倍万倍。
定王府明里暗里的关照,比如突然多出来的上好笔墨纸砚,比如每逢年节送到她手中精巧贵重却又低调不起眼的礼物……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开笼罩她的阴霾。
她从最初的不安警惕,到后来有些习惯,甚至心底深处滋生出一丝隐秘的好奇——那个高高在上的定王,为何要为她费这些心力?
仅仅是因为她父亲吗?
可这“心疼”,足以支撑起一场突如其来的赐婚吗?
“姑娘,”周嬷嬷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王爷传话说,大婚的一应仪程典制规矩,按礼部章程办即可。但唯有一项,王爷想请姑娘示下。”
沈妙抬眸:“哪一项?”
周嬷嬷双手奉上一个紫檀木匣子:“这嫁衣的图样,还有……尺寸。
王爷说,姑娘不喜拘束繁复,嫁衣规制虽不可改,但其上纹饰用度,姑娘的喜好与感受最为重要。请姑娘……亲自过目选定。”
匣子里是几张设计极尽精妙的嫁衣图稿,用色沉稳华丽却不失雅致,细节之处极为用心。
更重要的是,那图稿下方细心地标注了几个备选的尺寸数字。
沈妙的目光在那些尺寸数字上停留了一瞬,心头猛地一跳!
那几个尺寸……无论高矮胖瘦中哪一项,都精确得与她近日常请的绣娘来测量的分毫不差!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沈妙的脊背。
这些年那无声的关照,难道也包括了……对她如此私密尺寸的精确掌握?
这绝不是“礼遇忠臣之后”该有的范畴!这种感觉,甚至比那严密的守护更让她心头发悸。
仿佛她这些年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一双无形的、深不可测的眼睛里。
“王爷……有心了。” 沈妙的声音干涩,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指尖在一张较为素雅庄重的稿样上点了点。
“就这个吧。尺寸……就按这个。”她随手指了一个看着最合眼缘的尺寸标注。她需要一个安全的距离感。
“是。”周嬷嬷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恭敬应下,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王爷果然算准了姑娘会选这张。
婚事筹备紧锣密鼓,定王府展现出惊人的财力和执行力。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象征着“六礼”的仪式被按最高规格隆重操办。
定王府送出的聘礼,足足排了十里长街,其奢华贵重令整个定京城咋舌,更让那些轻视沈妙家世的人哑口无言。
这不仅是一场婚仪,更像是定王谢景行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他未来王妃的地位。
沈妙这边,则在周嬷嬷和礼部派来的教导嬷嬷引导下,学习着繁复到令人头疼的皇室婚礼礼仪、宗谱、府邸规制等等。
沈妙学得极快,几乎一点就透,姿态标准无可挑剔。那份沉静中透出的聪慧与韧性,让连最苛刻的教导嬷嬷都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日午后,教导刚告一段落,沈妙正靠在软榻上稍歇,周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的雪蛤燕窝羹进来。
“姑娘歇歇吧。王爷吩咐了,这些日子姑娘用心学礼辛苦,让厨房每日备着滋补品。” 周嬷嬷的语气带着真切的关怀。
沈妙接过来,道了谢。热气氤氲中,她看着周嬷嬷那张总是带着恭谨又隐含慈爱的脸,终是忍不住问道:“周嬷嬷,你在王府很多年了吧?”
“回姑娘,老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
“那……”沈妙斟酌着词句,“王爷他……平日里是怎样的人?”
周嬷嬷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王爷啊……外人只道他权倾朝野,手腕通天。可在老奴这些老家伙眼里,王爷从小就是个心思深沉、主意极定的人。他不喜多言,但重情重诺。对自己人,却是极好的。”
她顿了顿,看着沈妙,意有所指,“这些年啊,王爷似乎格外关注一个人的消息,无论多忙,有关她的事总要亲自过问。临西关风雪最烈的时候,每每收到京里的信,他的心情总能好上一阵。”
沈妙握着汤匙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格外关注?京里的信?说的是她?那些送到棠梨院的无名礼物……那些恰到好处的庇护……甚至……她身边可能存在的眼线?
“王爷他……” 沈妙的声音有些艰涩,“为何?” 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疑问。
即使有沈家的旧谊,也绝不足以支撑他做到如此程度,甚至在幼年时就未雨绸缪。
周嬷嬷摇摇头,笑容更深,却也更显讳莫如深:“姑娘的问题,老奴可不敢妄议。不过,老奴想斗胆说一句,姑娘只需安心做新娘。王爷待姑娘的一片心,不是旁人的算计,更不是交易。等姑娘过了门,天长日久,自然都明白了。”
安……心?沈妙握着那微凉的瓷碗,感觉一颗心却沉入了更深的迷雾中。
这迷雾的源头,就是那个强大神秘又对她过度了解的定王谢景行。
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定京城都笼罩在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庆典气氛中。
婚期前七日。
定王府东边的“临渊阁”已被正式划定为未来王妃的正院,内外修整装饰一新。谢景行立在阁楼最上层的廊下,俯瞰着府内张灯结彩的景象。
他身后侍立着的,是已成为王府属官、身着七品青色官服、气质愈发沉稳内敛的裴琅。
“裴琅。”谢景行未回头,目光落在远处宫阙方向。
“卑职在。”
“宫城内的守卫轮值,大婚前三日调整为甲字备勤方案。王府宾客进出路线核准,名单再筛一遍,任何与汝阳王府、临江王府、岭南陈家有过密交往者,皆不许放入内院十步之内。”
谢景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尤其是……你亲自盯牢那几个位置。”他报了几个关键的门禁和护卫点。
“遵命!”裴琅凛然应道,眼神锐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位主上对于这场婚事的重视程度,以及对任何潜在威胁的绝不容忍。
七年前那场家族灭顶之灾中,是这位定王如同神祇降临,将他兄妹二人从地狱边缘拉回,给予新生和绝对的信任。
他这条命和所有前程,都是谢景行的。至于那位即将成为王妃的沈姑娘?
他从头到尾只知道她将是主上最珍视的人,而他存在的价值之一,就是确保这场盛典绝对安全。
谢景行挥挥手。裴琅立刻躬身退下,无声无息。
谢景行独自凭栏。风拂起他鬓角的发丝,衬得侧脸轮廓愈发深邃孤峭。
他拿出贴身带着的一件物事——那是一枚极其普通的金蝉簪,边缘已有细微的磨损。
这是他从沈家棠梨院那棵海棠树下挖出的。前世那场宫变,沈妙在混乱中曾用它刺向意图不轨的叛军手腕,最后又被他悄悄收起,成了他弥留之际唯一的念想。
今生,他不会再让任何阴暗靠近他的娇娇。
这场大婚,是他的宣告,也是他布置的壁垒的开始。
夜色渐浓,檐角的红绸灯笼随风摇曳,映得他眼底深处那点温柔愈发明晰。
“娇娇……”他无声地唤出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日夜的名字,冰封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细微却真实的暖意,“这一世,换我守着你。”
那些疑窦与不安,他不会去刻意解释。
他会用漫长的岁月,一点点亲口告诉她,告诉她这十余年无声守护的每一个瞬间。
告诉她那盏毒酒入喉时他未尽的爱语。
告诉她山河为聘背后藏着的,是死过一次后才真正明白的、刻入骨髓的重诺与情深。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的盛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