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西关的风沙,粗粝、干燥,裹挟着边塞苦寒。
军营的号角声、操练的呼喝声、战马的嘶鸣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十七岁的谢景行,换上了冰冷的玄甲,收敛了在定京时的慵懒与不羁。
他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杀伐果断。
深入军营底层,与士卒同食同寝,摸清边防虚实,不动声色地剪除沈信军中可能存在的隐患和蛀虫。
凭借前世对军务的娴熟和对大凉军情的预知,他屡献奇策,迅速赢得了实打实的军功和沈信将军发自内心的看重与感激。
“定王世子……名不虚传!是真龙!” 沈信看着校场上带兵演练奇阵、身法矫若游龙的谢景行,忍不住对副将感慨。
如此年轻,如此锋芒,如此手段!定王后继有人
!临西关防务在谢景行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点拨下,固若金汤。
而私下里,这位在沈信眼中“沉稳有为、前途无量”的世子爷,每隔数日,必然会收到几封来自定京的密报。
“小姐开始学琴,琴师严厉,小姐手指红肿未哭,反加练时辰。”
“小姐院中新移了几株西府海棠,小姐日日浇水看顾。”
“小姐的字愈发工整秀丽,近日在临摹卫夫人帖。”
“小姐今日在游园会上,临危不乱指出了吏部侍郎家千金花笺上的一处古训错误,语惊四座。然事后人皆言是凑巧。”
“小姐……似乎长高了些。”
薄薄的信笺,寥寥数语,有时还附着一幅极简单的、出自暗线之手的小像后来谢景行怕走漏风声,严令禁止了此行为。
却成了谢景行在风刀霜剑的边关岁月中唯一能汲取温暖的源泉。
他会借着烛火,在帐中展开密报,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关于她生活的点滴。
想象着她练琴时紧抿的唇瓣,想象着她给海棠浇水时专注的眼神,想象着她写字时挺直的脊背……
心头那片因杀戮和算计而冰封的角落,便悄然塌陷一小块,被一种酸涩又欣慰的暖意浸润。
她开始展露锋芒了。
虽然旁人认为是痴傻之人的“歪打正着”,但他知道,那是属于他的娇娇的聪慧,哪怕在压抑的环境下,也如顽强的小草,悄然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