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遮蔽了视线。谢景行一袭玄色夜行衣,几乎融于夜色,悄无声息地伏在沈家棠梨院对面的一处高屋顶背风处。
他看着那个亮着昏黄灯火的小窗,看着窗棂后那个抱着暖炉、安静望雪的小小身影。
尽管隔着风雪,他依旧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令人心疼的孤寂与戒备。
像一只初次离巢便落入荆棘丛的雏鸟,警惕地竖起每一根绒毛。
亲眼确认了她平安,至少今晚无人敢再来打扰,谢景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丝。
看到沈贵等人狼狈退去,又见沈府管家如此“识趣”地传达了那些敲打之语,他的杀意才略略按下。
然而,当那小小的身影警惕地望向墙头时,谢景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虽然年纪小,那份因常年遭受恶意而锤炼出的警觉,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无声无息地退去,如同从未出现过。风雪立刻掩埋了他留下的所有痕迹。
回到定王府书房,炉火温暖如春,驱散了满身寒气。
高阳已垂手候在案前。
“世子,事办妥了。”高阳声音压得极低,“裴家涉案人员除主犯外,其家中妇孺及裴琅裴琅兄妹,已秘密提出,安置在西郊云隐山庄。牢里换了几个该杀的贪官污吏顶替。无人察觉。按照您的吩咐,那两兄妹暂时并不知道是定王府出手。”
“嗯。”谢景行淡淡应了一声,解下沾雪的斗篷,“人看好,待裴琅的傲气和书生意气被牢狱磨得差不多了,带他来见我。”
前世若非裴琅之才确实有大用,单凭他曾牵动过沈妙一缕情思,谢景行断不会如此费力。
这一世,他既要让裴琅的才华为他所用,更要确保此人从根子上就不会出现在沈妙的人生轨迹里。
最好……让他视定王世子为救他于灭顶之灾的恩主,而非可交心的同僚。
“沈府那边,让罗潭安排几个外围的暗线,只需盯着棠梨院,确保无人再敢欺凌克扣,若有异动,不需请示,立即处置。”谢景行坐到案前,提起笔,却迟迟未落。“任何异常……事无巨细,每日呈报。”
“是!”高阳领命,犹豫了一下,“世子……对沈五小姐,是否……过于……”关照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化为无声。以谢景行平日的性子,对一个十岁小丫头如此细致入微的关照,实在太令人惊疑了。
谢景行抬眸,幽深的眼眸在烛火下显得莫测:“她是沈大将军的嫡女。沈大将军为国戍边,我定王府关照其遗属,有何不妥?”冠冕堂皇的理由脱口而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有些心思,现在只能深藏。
他的娇娇太小了,经不起任何流言蜚语。
他的守护,只能如同这冬日飘落、无声融化、滋养万物的雪,在最深重的严寒后悄然降临,润物无声。
他要做的,是默默为她扫清一切可见的荆棘,再在无人察觉处,为她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让她安然长大,无忧无虑。
这第一步,便是拔除沈府内院的毒刺。沈贵……谢景行眸光一寒。
过完年,该让御史台看看这位沈二老爷侵占兄长遗产、贿赂地方官的罪证了。
冬去春来,定京城表面上一片和乐升平。
只有谢景行知道,风起于青萍之末,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而他每日最放松的时刻,便是夜深人静时,悄然立于远处,看着那棠梨院小窗的灯火,想象着她一天天安然度过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