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的礼物来得突兀又声势浩大。
几支百年血参躺在金丝楠木盒中,红得刺眼。
几匣子顶级的燕窝雪蛤,更是连老夫人院里都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定王府的管事笑容得体,话却说得滴水不漏:“王爷王妃听闻府上五小姐身体微恙,世子特命小人送来些许温补之物。
王妃嘱咐,五小姐年纪小,万不可亏了根基,府上若缺了什么药材,尽管使人去王府说一声便是。”
礼物是直接送到她小小的棠梨院里的,交到了乳娘张妈妈手中。
张妈妈又惊又喜又惧,连连道谢,却不敢擅专。
管家亲自跟着,当着全院人的面宣读了定王府的原话,尤其强调了“世子亲自嘱咐”和“亲手交予乳母”,眼神更是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些平日里对棠梨院不甚恭敬的仆妇。
最后那句“请安”带过去的话,更是被管家一个字不差地转述给了闻讯赶来的沈老夫人和王氏等人。
老夫人的脸色当时就精彩纷呈,强笑着收下了客套,眼底却压着深深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贵更是惊疑不定,看向棠梨院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忌惮。
那之后一连数日,沈家二房三房的人,再不敢轻易踏入棠梨院一步。
甚至连分例用度,下人们都一改往日怠慢敷衍,变得小心翼翼,按时足量地送了来,甚至悄悄添了些精致的点心果子。
整个沈府都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定王府为何突然关心一个八岁的“痴傻”丫头?是世子偶然的善意,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八岁的沈妙,穿着母亲旧衣改小的厚实棉袄,抱着一个暖炉坐在窗边的炕上。
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院子里几株蜡梅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枝桠,却倔强地绽放着金黄的蕊。
她小小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平静,黑亮的眼珠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梅。没有痴傻的懵懂,只有一片深深的、压抑的沉寂。
定王世子?谢景行?
这个名字她知道,定京城里无人不知的跋扈贵胄,天子骄子,俊美绝伦却也肆意妄为到让人生畏。
这样遥远如云端星辰般的人物,怎么会注意到她?
那些血参燕窝她没动,都让张妈妈仔细收好了。
张妈妈喜极而泣,不住地念着老天开眼,定王府是天大的善心。
沈妙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是什么?
她想起前世傅修宜那看似温和关切的接近下藏着的利用和算计,心头便是一阵刺痛和警惕。
是福?是祸?还是……又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
小小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父母羽翼下哭泣的沈妙了。
不管什么原因,这份“关照”,她不能沾,至少现在不能。
在这沈府,她必须更小心,更不能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些,一阵疾风吹过,卷起漫天雪霰。
一个极轻的,几不可闻的踏雪声落在院墙上。
沈妙的心猛地一提,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望出去。
然而风雪太大,墙头积雪簌簌落下,什么也看不清。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