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雪化得很快，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敲在石阶上叮咚作响时，苏念总觉得像在数着春天到来的日子。她把陆时砚写的信压在素描本里，偶尔翻到那页画着交握双手的信纸，指尖还会像拆信那天一样微微发烫。

回校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她收到陆时砚的消息：“明天上午有趟去南城的短途车，去不去？”

苏念盯着屏幕笑了半天，回复：“去！要带画具吗？”

“带。”他发来个笑脸表情，“青禾画室的老藤椅该晒晒太阳了。”

南城的春天比家里来得早。车窗外的油菜田冒出嫩黄的花骨朵，路边的垂柳抽出绿芽，苏念趴在车窗上画速写，笔尖刚勾勒出柳树的轮廓，就听见陆时砚说：“快到了。”

他们在老城区的巷口下车，青石板路还带着点潮意。转过拐角时，苏念看见爬满老墙的藤蔓，和记忆里一样——是青禾画室的方向。画室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风铃叮当地响，阳光透过天窗落在蒙着薄尘的画架上。

“上次来还是高三暑假。”苏念摸着窗台的绿萝，叶片上的绒毛沾了点阳光，“你说这里的光线最适合画静物。”

陆时砚从背包里拿出茶具，在窗边的藤椅旁摆好：“先说好，菊花茶可能泡得没你想象中好。”他往玻璃杯里放了朵杭白菊，热水注进去时，花瓣慢慢舒展开来，“上次托同学寄桂花糕时，特意让他捎了包新茶。”

苏念坐在藤椅上，捧着温热的玻璃杯，看他把画具袋里的颜料一一摆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染成浅棕色，像她画过无数次的样子。她突然拿出速写本，笔尖飞快地动起来——这次画的不是实验楼，不是银杏树下的背影，是窗边泡茶的少年，和他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

“别画我了。”陆时砚偏过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笔尖，“画点别的。”

“就不。”苏念把速写本往怀里收了收，“这是我的‘春日素材’。”

他笑着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个相框——是她送的那幅实验楼素描，已经装裱好了，木框的颜色和画室的老家具很配。“挂在这里吧。”他踮起脚，把相框钉在天窗下的墙上，“以后来就能看见。”

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时，巷口传来卖糖画的吆喝声。陆时砚站起身：“等我一下。”

苏念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低头翻到速写本的新一页，画下画室的木门，门框里漏进半道阳光，像在等某个人回来。没过多久，脚步声在门口停住，陆时砚举着两支糖画走进来——一支是拿着画笔的小兔子，一支是背着吉他的小熊。

“老板说这是新出的样式。”他把兔子糖画递给她，“尝尝？”

糖画的甜混着菊花茶的清香漫开来，苏念咬了口兔子的耳朵，看见他指尖沾了点糖霜。“你嘴角有糖。”她伸手想帮他擦掉，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两人都顿了顿。

窗外的风突然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画纸。陆时砚伸手按住画纸时，指腹不小心蹭过她的手背，像上次在香樟树下递桂花糕时一样，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比如他耳尖悄悄泛红的颜色，比如她突然变快的心跳。

“晚上有灯会。”他率先移开视线，声音有点轻，“去看吗？”

南城的灯会在古运河边。红灯笼沿着河岸一路挂到尽头，倒映在水里，像串会发光的星星。苏念拿着刚买的兔子灯，看见有小孩在放孔明灯，橘红色的光慢慢飘向夜空。

“要放一个吗？”陆时砚指着卖孔明灯的摊位。

他们在灯面上写字时，笔尖的火星子轻轻跳着。苏念写“希望今年能画完一本速写本”，转头看见陆时砚写的是“希望能陪她画完每一本速写本”。

孔明灯升空时，他们牵着线往后退，直到线轴空了，才松开手看着它融进夜色。“你说它会飘到哪里去？”苏念问。

“说不定飘到我们学校上空。”陆时砚看着她，眼睛在灯笼光里亮闪闪的，“就像在给我们的春天留记号。”

回去的路上，苏念的兔子灯被风吹得晃了晃。陆时砚伸手帮她扶着灯柄，手指碰到她的时，谁都没再松开。他们沿着运河慢慢走，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偶尔有游船驶过，水波把灯影晃成细碎的光斑。

“对了，”苏念想起什么，“你信里说迎新晚会忘词，其实我看出来了。”

陆时砚脚步顿了顿：“看得出来？”

“嗯。”她笑着点头，“你唱到副歌时，手指在吉他弦上顿了半秒。但后来你看了我一眼，就突然不紧张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岸边的灯笼在他眼里投下暖黄的光：“因为看见你，就想起第一次在画室门口，你穿着白裙子站在向日葵旁边。那时候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你就好了。”

兔子灯的光晕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苏念突然想起他信里的话——“冬天没说完的话，春天慢慢说”。

其实不用急，她想。就像现在这样，牵着的手、河岸边的灯、画室里的茶气，还有身边的人，都在把春天的故事，慢慢写成他们的样子。

夜风里带着新抽的柳芽香，苏念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看见他眼里的笑意像被风吹开的涟漪。远处的游船又鸣了声笛，像是在为这个春天的约定，轻轻应和了一声。

第二十章：春日序曲与共赴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