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已经带着暖意时,学校的林荫道开始飘起梧桐絮。苏念抱着刚买的冰汽水往物理系实验楼走,远远就看见陆时砚站在楼前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本物理习题册。
“等很久了?”她把其中一瓶汽水递过去,瓶身的水珠沾在他手背上。
“刚下课。”他拧开瓶盖喝了口,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画夹上,“去写生了?”
“嗯,去湖边画了荷叶。”苏念翻开画夹给他看,“你看这只蜻蜓,停在花苞上整整十分钟,像特意等我画完似的。”
画纸上的荷叶透着湿漉漉的绿,蜻蜓的翅膀薄得像能透光。陆时砚指尖轻轻点了点蜻蜓的翅膀:“下次我陪你去,带个折叠凳——你上次蹲在湖边画画,站起来时差点崴脚。”
苏念想起上周的事,忍不住笑:“那是被鹅卵石绊了一下。”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蝉鸣从树叶间漏下来,碎成一片热闹的夏声。陆时砚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支樱花色的自动铅笔,笔杆上刻着小小的“念”字。“上次在文具店看到的,”他有点不自然地挠挠头,“记得你高中时总用这种颜色的笔。”
苏念捏着笔杆,指尖触到刻痕时心里软软的。她从画夹里抽出张画:“给你的回礼——上周去看你做实验时画的。”
画纸上是实验室的操作台,烧杯里的液体泛着浅蓝的光,陆时砚穿着白大褂站在仪器前,侧脸被台灯照得很清晰。“你专注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的影子很好看。”她小声说。
陆时砚把画折好放进笔记本:“下次做光电实验,带你来看光谱——红色到紫色的光落在墙上,像打翻了颜料盘。”
期末考前的日子变得忙碌。苏念泡在画室改插画作业,陆时砚就抱着习题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在他的习题册上投下窗框的影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调和颜料的声音混在一起,倒比任何背景音乐都让人安心。
“这张插画总觉得差点意思。”苏念对着画纸皱起眉——画面里的女孩站在星空下,手里却空着,像少了点什么。
陆时砚放下笔凑过来:“要不要试试加支烟花棒?”他拿起铅笔,在女孩手心画了支小小的光棒,“就像新年那天你手里拿的那种。”
细小的光痕落在画纸上,画面突然就活了。苏念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感觉!”她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脸颊,两人都愣了愣,蝉鸣好像在这瞬间变响了些。
“期末考结束,去看荷花展吗?”陆时砚先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被风卷着,“听说城郊的荷园开得正好。”
“好啊。”苏念低下头调颜料,耳尖却悄悄热了。
荷园的荷花果然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荷叶底下藏着成群的锦鲤。苏念坐在木桥上写生,陆时砚就蹲在旁边喂鱼,面包屑撒进水里时,红的、金的鱼鳞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你看这朵。”苏念推了推他的胳膊,“刚开了一半,花瓣还卷着,像被谁捏了下似的。”
陆时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突然说:“像你上次画的那只兔子糖画,耳朵有点卷。”
苏念被他逗笑,笔尖在画纸上添了笔:“那给它画个兔子影子。”
中午在荷园的茶歇处歇脚,陆时砚去买了两碗莲子羹。冰糖的甜混着莲子的清,苏念舀了一勺,看见他碗里的莲子都去了芯。“你不爱吃莲芯?”她问。
“有点苦。”他点头,又把自己碗里的莲子拨了几颗到她碗里,“你上次说喜欢带芯的,有点回甘。”
苏念看着碗里的莲子,突然想起新年那天他手里的烟花棒,想起南城画室里的菊花茶,想起他总记得她随口说的话。蝉鸣在树梢上一阵阵地响,像在为这瞬间的甜,加了段长长的背景音。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时砚手里提着她的画夹,她手里拿着没吃完的莲蓬,偶尔剥开一颗莲子递到他嘴边。
“下学期有门选修课,叫《科学插画》。”苏念突然说,“我选了。”
“正好。”陆时砚转头看她,眼里落着夕阳的光,“我可以当你的‘科学顾问’——物理相关的插画,我都能给你讲原理。”
“那生物类的呢?”
“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他笑着说,“就像高中时一起做物理题那样。”
晚风带着荷叶的清香吹过来,苏念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有蝉鸣,有荷花,有莲子羹的甜,还有身边这个人——他们分享一支冰汽水,共享一张画纸,连沉默时的空气里,都藏着不用言说的欢喜。
走到公交站时,陆时砚突然停下脚步:“对了,荷园门口有卖荷花书签的,忘了给你买。”
“没关系。”苏念从画夹里抽出张速写,是刚才画的那朵半开的荷花,“这个比书签好看。”
他接过画时,指尖碰到她的,像有细碎的电流窜过。公交来了,苏念上车前,听见他说:“暑假……去我家那边的海边吧?”
“海边?”
“嗯,”他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可以画日出,还能捡贝壳。”
苏念看着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用力点头:“好啊。”
公交车慢慢开走时,她从车窗里往后看,看见陆时砚还站在站台,手里捏着那张荷花速写,像握着整个夏天的约定。蝉鸣还在响,风里的荷香还没散,她知道,这个夏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