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灶台边上,两只前爪扒着灶台,努力伸长脖子往里看。
往常这个点,厨房里不是烧糊东西的味儿,就是米没煮熟的味儿。
可今天,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
是肉的香味,还有酱油的香味,还有一点点葱花的香味。
这个味道太霸道了,直接钻进小黑的鼻子里,搞得他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师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他看到锅里正冒着泡,金黄色的米饭上铺满了肉块,切得四四方方的。
酱色的汤汁顺着米饭的缝隙往下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比师姐上次从山下带回来的外卖还要香。
无限拿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耳朵根有点红。
“随便做的。”
他的声音有点低,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叫……酱油焖饭。”
他把最后一把葱花撒上去,动作有点硬,好像在练什么他不熟悉的剑法。
小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师父做饭,那可是出了名的灾难。
他上次煮的粥,放凉了能直接拿来粘东西。
他蒸的馒头,硬得能把院子里的核桃砸开。
最吓人的是他熬的那锅汤,说是叫什么滋补汤,黑乎乎的,跟泥巴水一样。
院子里那条大黄狗,平时什么都吃,闻了一下那个汤,扭头就跑了,一整天都没敢靠近厨房。
今天这锅饭,完全不像是师父能做出来的水平。
这绝对是超常发挥,不,这是换人代打了。
“师姐!师姐你快来看!”
小黑激动得不行,扭头就朝院子里大喊。
师姐鹿野正躺在院子的竹椅上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本旧书在看。
听见小黑喊,她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书“啪”一下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她跑得很快,人一下就冲进了厨房。
“什么好东西这么激动……哇!”
鹿野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死死盯着那锅饭。
“师父,这真是你做的?”
她一脸不信,绕着灶台走了一圈,还探头探脑地往门外看了看。
“你不是偷偷叫了外卖,然后把饭倒进锅里假装是你自己做的吧?”
无限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他皱了皱眉头,想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点。
“我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悄悄往灶台角落瞟了一下。
那里放着一个空的纸包,皱巴巴的,上面好像还有点粉末。
小黑已经等不及了,他双手捧着自己的小木碗,凑到锅边。
他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扫得地面上的灰都飞起来了。
无限拿起大勺子,准备给小黑盛饭。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他手有点抖,第一勺下去,一半的饭都差点掉到灶台上。
“哎呀我来我来!”
鹿野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无限的手腕,抢过了他手里的勺子。
她的手碰到了无限的手,无限的手抖了一下。
鹿野没在意,嘴里念叨着:“好不容易超常发挥一次,可别浪费了,这要是洒了多可惜。”
她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就给小黑盛了满满一碗。
然后又给无限和她自己也各盛了一碗。
米饭被油亮的酱汁包着,看起来就很好吃。
肉块炖得很烂,颜色很深,一看就很入味。
小黑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好吃!
太好吃了!
咸味和甜味刚刚好,肉的香味和米的香味混在一起,在他的嘴里散开。
这个味道,比他上次在山下最有名的那家饭馆里吃的红烧肉盖饭还要好吃!
“师父!太好吃了呜呜呜!”
小黑的嘴里塞满了饭,说话都有点说不清楚,腮帮子鼓鼓的。
他的尾巴摇得更快了,都快摇出残影了。
鹿野也吃了一口,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无限说:“行啊师父,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四百多岁的人了,厨艺终于开窍了。”
她咽下一口饭,又说:“以后咱们家的做饭任务,就光荣地交给你了!我和小黑就负责吃,怎么样?”
无限坐在桌子边,看着他们两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嘴巴偷偷往上翘了一下。
他也拿起自己的碗,舀了一勺饭。
但他没怎么吃,就只是看着小黑。
小黑吃得很快,一大碗饭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他还把碗举起来,用舌头把碗底最后一点酱汁和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
“还要!”
小黑把空碗往前一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无限。
无限刚想伸手去拿小黑的碗,再去给他盛一碗,手就被鹿野按住了。
“等等。”
鹿野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灶台角落的那个空纸包。
她刚才就觉得那个纸包有点眼熟。
“师父,那个纸包是什么东西?”
无限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上次买的盐用完了,装盐的纸包。”
“盐?”
鹿野挑了挑眉,她不信。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个空纸包捡了起来。
她把纸包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这味道……”
鹿.野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怎么那么像我藏起来的‘秘制红烧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特别好用,我还特意藏在米缸后面怕你乱用的那个!”
小黑也跟着点头。
他记得,师姐确实说过这事。
她说那包调料是她托一个朋友,从很远的大城市里带回来的,宝贝得不得了。
平时她自己做饭都舍不得放,每次只用一点点。
小黑想吃,都得求师姐半天,师姐心情好了才会赏他一点。
无限的耳朵根,这次是彻底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
可是看着鹿野那双亮晶晶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了的眼睛,他想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能特别小声地“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好啊你!”
鹿野突然反应过来了。
她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
可是她没有生气,反而开始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我说你怎么回事,厨艺突然突飞猛进,原来是偷了我的秘密武器!”
她指着无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怪不得你刚才鬼鬼祟祟的,眼神躲躲闪闪,我还以为你修炼走火入魔转性了呢!”
小黑愣了一下。
他看看师父红到脖子根的脸,又看看师姐笑得发抖的肩膀。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师父不是厨神附体,也不是被人魂穿了。
师父的“超常发挥”,是因为用了师姐的宝贝调料包啊!
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尾巴在地上拍来拍去,溅起一点点灰。
“不是故意的。”
无限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特别委屈,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
“早上想做饭,发现酱油没有了。”
“然后……然后就看到那个调料包了,想着,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用。”
他本来想得挺好。
用完了,等下午就偷偷下山去,买一包一模一样的给师姐补上。
神不知鬼不觉,谁也发现不了。
结果没想到,一顿饭还没吃完,就当场被抓了。
“试试?”
鹿野拿起那个空纸包,在无限面前晃了晃,笑得更大声了。
“你倒是真会试啊,一整包,一滴不剩,全给我用完了!你知道那包多贵吗?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才买到的限量版!据说那个配方是祖传三百年的!”
小黑看着师父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看师姐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平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遇到什么事都面无表情的师父,居然会因为偷用了一包调料而紧张成这样。
这个样子,就跟他上次偷偷拿了师姐藏起来的小鱼干,被发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师姐,师父也是想给我们做好吃的饭呀。”
小黑看不下去了,跑过去拉了拉鹿野的衣角。
他的尾巴在鹿野的手背上轻轻地蹭了蹭。
“而且,用这个调料包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比以前用酱油做的好吃一百倍。”
鹿野本来也就没真生气,就是觉得这件事太好笑了,忍不住想逗逗师父。
她看着无限那副“我错了但是我就是不说”的别扭样子,心里软了下来。
她突然伸手,把无限面前那碗基本没动过的饭抢了过来。
然后她又拿起勺子,给无限盛了满满一大碗,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算啦算啦,不逗你了。”
她把碗放到无限面前。
“看在这锅饭确实做得很好吃的份上,本姑娘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又用手指了指无限。
“不过,下次要用我的东西,必须,一定,要先跟我说一声,听到了没有?”
无限立刻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默默地吃饭。
可是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看起来暖暖的。
小黑吃得肚子都圆滚滚的了。
他靠在灶台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师姐和师父还在桌子边聊天。
他们的声音里都带着笑,听起来比平时讨论剑法的时候要轻松多了,也亲切多了。
师姐说,下次要亲自教师父做真正的红烧肉,而不是这种投机取巧的焖饭。
师父说,还是先把最基础的煮米饭学会再说。
“师父,”小黑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睛里全是星星,“以后我们还做这个饭吗?”
无限看了看鹿野。
鹿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才点点头,说:“等……等我买到新的调料包。”
“不用等!”
鹿野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下山去买!顺便再买两斤最好的五花肉回来!今天咱们吃个够!”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指着无限大笑。
“四百岁的‘作弊大师’,你在家给我看好家,别趁我不在,又偷用我的宝贝东西!”
无限的脸“腾”一下又红了。
他拿起锅铲,假装在收拾灶台,不去看鹿野。
却偷偷地,给了旁边的小黑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不许告诉你师姐她走后我笑了。
小黑心领神会,用爪子捂着嘴偷偷地笑,尾巴摇得更开心了。
厨房里还飘着饭菜的香味。
这个味道和阳光的味道,还有烧火的烟火气混在一起,让人觉得很温暖,很安心,一点都不想离开。
小黑看着师父认真刷锅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就算师父做饭需要偷偷用师姐的调料包。
就算师姐总喜欢拿这件事来打趣师父。
就算他们的生活里总有这样那样的小秘密和笑话。
这样的日子也特别好。
就像这锅酱油焖饭,虽然藏着一个不大不小,有点丢人的小秘密,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觉得幸福。
小黑想,他以后也一定要学会做饭。
要学会不用偷用别人的调料包,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给师父和师姐吃。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上来了。
他往师父的身边又凑了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
空气里的饭香闻起来甜甜的。
师父刷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好像一首很好听的曲子。
小黑的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地睡着了。
在他的梦里,全都是香喷喷的酱油焖饭,还有师父和师姐一直笑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