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师姐鹿野又带了新玩意儿回来，说是人类小孩玩的东西，叫拼图。

雨点砸在窗户上，声音很大。小黑本来在做晨练的梦，一下子就被吵醒了。他坐起来揉眼睛，窗户外头全是白色的雨雾，什么都看不清楚。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被雨打得响，跟很多人在拍手一样。

“今天不用练剑了。”师父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话里头带着水汽。他刚去外面喂完鸡，肩膀上都是雨点，几根银色的头发也湿了，贴在脖子边上。

小黑一听这话高兴坏了，马上就扑到窗户边。他最喜欢下雨天。不用站桩，不用练剑，还能在被子里多躺一会儿听雨。他看到师姐鹿野正蹲在屋檐下，费劲地把一个大纸箱往屋里拖。纸箱上印了好多颜色的图案，看着比师父的剑谱还麻烦。

“猜猜我带什么回来了？”鹿野一脚把房门弄开，脸上是那种神秘的笑。她把大纸箱子放在堂屋的正中间，拍了拍手上的泥。

“人类小孩最近都玩这个，叫拼图，听说能锻炼脑子。”

无限正坐在桌子旁边擦他的剑，听到这话，眼皮抬了一下。剑身上正好映出纸箱上的画。那是一片山谷，开满了野花，还有一只黑猫蹲在石头上，眼睛很亮，是绿色的。

“四百片呢。”鹿野把包装拆开，哗啦一倒，一大堆拼图块就全出来了。五颜六色的碎片摊在桌子上，好像彩虹被打碎了。

“够我们玩一整天了。”小黑好奇地走过去，用爪子碰了碰一块碎片。那上面印着猫的耳朵。这东西比他平时玩的石子好看多了，边上有牙齿一样的口子，摸着有点凉。他想起上次师姐带回来的积木，可以拼成小房子。这个东西应该也能拼出点什么来。

“先把边缘找出来。”鹿野往嘴里塞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吃着，“有直边的都是边框，得先把框子拼好。”

她从一堆碎片里挑出一块，上面是蓝色的天。她把那块碎片往桌上一放。

“就从这里开始。”无限放下手里的剑，也走了过来。他弯下腰，拿起一块碎片。那块碎片上是半朵黄色的花，边上是弯的，一看就是中间的部分。可他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把它往桌子角的边框位置塞。结果卡在那儿，发出咯吱的声音，那块碎片都快被他弄断了。

“师父，那个不是边缘。”小黑踮起脚提醒他，尾巴尖指着另外一块有直边的碎片，“这个才是。”

无限皱了皱眉头，把手里的碎片换了个方向，继续往边框上塞。他平时挥剑的时候手特别稳，现在捏着这个小小的拼图块，手指头却看着有点笨。

“我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鹿野吐出瓜子壳，还很准地弹进了墙角的痰盂里，“直边！直边懂不懂？跟你剑鞘的边一样，方方正正的！”

无限就跟没听见一样。他终于把那块黄色的花碎片塞进了边框的缝里。虽然看着歪歪扭扭的，但还算卡住了。他站直身子，嘴角好像还有一点点得意，跟刚练好一个剑招的小孩子一样。

小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尾巴卷起一块带直边的碎片，很轻地甩到边框的缺口那里。

“咔嗒”一声，碎片正好对上了，严丝合缝的。比师父刚才硬塞进去的好看多了。

“还是小黑厉害。”鹿野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又抓了一把瓜子，“你师父啊，也就挥剑的时候脑子好使点。玩这个，还不如村口三岁的小孩。”

无限没有说话反驳，只是又默默地拿起另一块碎片。这次他好像学聪明了，先把碎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确定边是直的，才小心地往边框上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着是直边，拼上去却总是多出来一块。

小黑趴在桌子上，他的尾巴很灵活，卷着拼图块在一堆碎片里找来找去。他的眼睛看得特别清楚，扫一眼就能找到能配对的碎片。“咔嗒”“咔嗒”的声音一直响，桌子上的边框很快就拼出了一大半。

无限还在跟手里的那块直边碎片较劲。他试了好几个位置，就是放不进去。他有点不耐烦了，手指头稍微用了点力。

“师父，你轻点，那个要断了。”小黑赶紧出声。无限的手指一松，那块碎片掉回了桌子上。他看着小黑的尾巴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卷起一块碎片，又卷起另一块，轻轻一碰，“咔嗒”一声，两块就拼好了。

小黑的动作很流畅，完全没有停顿。无限就站在旁边看，也不动手了。他的目光从小黑的尾巴，移到小黑专注的脸上。小黑的耳朵偶尔会动一下，好像在听碎片的声音。

“师父你看，这里要对花纹。”小黑的尾巴尖点了点师父刚才没拼好的那块碎片。那上面印着半只蝴蝶的翅膀。

“旁边应该有另一半翅膀。”无限顺着小黑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在一堆碎片里找到了对应的那块。他拿起来，试着拼了一下，居然真的对上了。蝴蝶的翅膀在拼图上变成完整的一个，蓝色的，很好看。

“哟，开窍了？”鹿野吹了声口哨，往师父手里塞了一颗瓜子，“看来还是得小黑教你。”

无限把瓜子捏在手里，没吃。他又拿起一块碎片，这次他没自己拼，而是递给了小黑。“你看看这个。”

小黑接过那块碎片，尾巴在碎片堆里扫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另一块。他把两块拼在一起，递还给无限。无限看着拼好的部分，点了点头，然后把它放到了拼图上正确的位置。

雨下得更大了，屋檐上的水流下来，在门槛前积了一个小水坑。堂屋里很暖和，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响声。这个声音和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听着很舒服。

小黑的鼻子都快碰到拼图了，他的绒毛上沾了几个小小的纸屑。他拼着拼着，突然发现师父刚才放上去的那块地方有点不对。

那里本来应该是绿色的草地，结果被师父硬塞进去一块蓝色的天空碎片。

“师父，那块错了。”小黑用爪子扒拉那块碎片，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弄出来，“颜色不对。”

无限的耳朵根好像有点红。他刚才明明看着花纹挺像的，怎么会错呢？他拿起那块蓝色的碎片，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他突然发现，碎片的背面印着一个小小的数字“28”，而旁边那块正确的碎片，背面印的是“76”。

“人类还挺聪明。”无限指着数字给小黑看，“按这个找就不会错了。”

小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抓起一块碎片翻过来，看见背面的数字是“156”。他马上就在散落的碎片里翻找，很快就找到了印着“157”的那块。

“咔嗒”一声拼上，正好是拼图里那只黑猫的半条尾巴。有了这个发现，拼图的速度快了很多。小黑负责报数字，无限负责找。鹿野在旁边嗑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你这尾巴比你师父的手好用多了。”鹿野笑着说，“改天让他也学学用尾巴干活。”

“师姐！”小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尾巴猛地收回来，差点把桌子上的炭盆给打翻。

无限伸手稳住了炭盆，瞪了鹿野一眼。他没说话，却把手里刚找到的一块碎片递给小黑。

“还是你来吧。”他退到旁边，看着小黑重新伸出尾巴，卷着碎片在拼图上准确地找到位置。那个动作，比他自己用手要灵活得多。无限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小黑。

小黑好像感觉到了师父的目光，拼图的动作更快了。他的尾巴尖偶尔会因为太兴奋而翘起来。

雨慢慢变小了，变成了很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户的玻璃上。桌上的拼图也快要拼好了，山谷的样子越来越清楚，那只黑猫也完整起来。它蹲在石头上，眼睛看着远处的彩虹，那个眼神，和小黑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就剩最后一块了。”鹿野捏着最后那块碎片晃了晃，还故意举得很高，“谁能猜到在哪儿？”

小黑和师父同时看向拼图的中间，那里确实空着一块。那个缺口的形状，像一个小小的心。小黑的尾巴立刻在桌上散落的几块没用上的碎片里扫了一圈，但是没有找到对应的那块。

“会不会掉地上了？”小黑说着就趴到地上，往桌子底下看。他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灰尘都弄起来了。

无限也弯下腰，在椅子底下摸。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拿出来一看，正好就是那块最后的拼图。上面印着黑猫的眼睛，亮闪闪的。

“在这。”无限把碎片递给小黑，让他亲手拼上。小黑小心地接过碎片，把它放进那个心形的空位里。

“咔嗒”一声轻响，四百片拼图终于完整了。阳光下的山谷，天边挂着彩虹，黑猫蹲在石头上，绿色的眼睛正对着他们。

“像不像小黑？”鹿野指着拼图里的黑猫，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蹲着的姿势都一样。”

小黑凑过去看，发现还真的有点像。他突然看到，在拼图的黑猫旁边，石头的缝里藏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他想起来了，这朵花，很像师父昨天从外面回来时，顺手别在他耳朵后面的那朵。

雨停了，太阳从云里出来了。阳光照在拼图上，颜色看着特别亮。屋檐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嘀嗒嘀嗒的，像在给他们鼓掌。

“师父拼得也不错。”小黑突然说。他想起来刚才师父拼对那对蝴蝶翅膀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那点高兴。

无限刚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嘴角悄悄地往上翘了翘，但是没有说话。他看着拼图上的黑猫，又看了看趴在桌上打哈欠的小黑。他觉得这个下雨天，好像比练剑有意思。

鹿野伸了个懒腰，把瓜子壳都收进一个纸袋里。“下次带个一千片的回来，看谁还能这么快拼完。”她的目光在师父和小黑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有点坏。

“我赌小黑赢。”小黑立刻挺起胸膛，尾巴在桌子上拍了拍：“我肯定赢！”

无限放下茶杯，拿起一块刚才被小黑抠下来的那块蓝色的碎片，慢慢地说：“下次让你师姐自己拼，我们俩去烤红薯。”

小黑一听，马上就欢呼起来，差点把刚拼好的拼图给撞散了。窗户外，一道彩虹挂在天上，像一座桥，连着屋檐和远处的山。雨声停了，可是堂屋里的笑声，比刚才的雨声还要热闹。

小黑觉得，下雨天果然是最好的日子。有暖和的炭盆，有好玩的拼图，有师姐的瓜子，还有一个虽然拼不好但是很努力的师父。这样的日子，就像拼好的拼图一样，满满的，都是让人开心的碎片。

他打了个哈欠，身体往师父那边靠了靠。他的尾巴悄悄伸过去，圈住了师父的手腕。

阳光透过还没散尽的雨雾照进来，在拼图上投下光斑，像撒了一把会发光的星星。无限没有动，任由小黑的尾巴圈着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黑已经快睡着了。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小黑的头。

【罗小黑2】论剑神师父为何被四百片拼图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