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仙，决定今天骑小电驴下山赶集，这事儿就离谱。
天刚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小黑推开门，看见他师父无限正往一个竹篮里放东西，师姐鹿野在给一辆小电驴充电。那辆车是师姐的宝贝，她说这玩意儿比御剑飞行快多了，就是动静大了点。
“今天去镇上赶集。”无限把最后一个麦饼放好。他的银色长发在早上的雾里有点发光。“你的耳朵记得藏好。”
小黑赶紧用手盖住自己的猫耳朵，使劲点头。他很喜欢赶集。人类的集市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有会转的风车，还有会发光的糖人。最重要的是，有很多可以试吃的东西。上次师姐带他去，他光试吃就吃撑了。
小电驴一开出山口，小黑就把脸贴在前面的挡风板上。路边的野花都往后跑，师姐哼着跑调的歌，车把上挂着他们的竹篮。篮子里是准备拿去换钱的草药。师父无限坐在最后面，背坐得很直。小黑从后视镜里看到，师父的手指在偷偷跟着师姐的歌打拍子。
集市在镇子口的一片空地上。他们刚到，就听见了很大的吵闹声。各种颜色的帐篷挨在一起，卖东西的人都在大声吆喝。师姐把车一停，就拉着小黑往人堆里走。师父自己提着篮子，慢悠-悠跟在后面。
“先把药换成钱，再去买东西。”无限的声音不大，但小黑听得很清楚。
无限刚把草药递给一个收药材的大叔，师姐就拉着小黑的胳膊往另一个地方跑。那边有油炸东西的香味。一个大锅里，金黄色的麻花正在油里滚。
“就吃一小口！”鹿野的眼睛很亮，手已经伸向了摊主给的试吃盘。她嘴里还有一块桂花糕，是上一个摊位的战利品。小黑看着她鼓起来的脸，觉得师父说得对，师姐的胃确实是个无底洞。
无限走过来，有点没办法地摇头。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布袋子。“别到处乱吃。钱在这里。”他把钱袋递给小黑，“拿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黑的眼睛也亮了。他把钱袋抓得很紧。师姐已经被旁边卖酱菜的摊子吸引走了，正在跟老板说话，手里还拿着一块试吃的萝卜干。
“去买小鱼干。”无限拍了拍小黑的后背，“在前面第三个路口等我们。”
小黑点了头，自己一个人跑进人群里。他很灵活，躲开了挑担子的人，也躲开了跑来跑去的小孩。他很快就找到了卖干货的店。店主是个胖阿姨，看到小黑就笑了：“又来了？今天的小鱼干是新烤的，香得很。”
小黑把钱递过去，看着阿姨用纸袋子装小鱼干。金黄的鱼干堆得很高，香味让他不停咽口水。他正数着纸袋上的小猫图案，听见外面有声音。不是吵架的声音，是师姐那种很开心的笑声。
他抱着三大袋小鱼干从店里挤出来，看到师姐正坐在一个试吃摊的小板凳上。她面前放了七个空碟子。摊主大叔笑呵呵地，正在给她第八碟炸藕盒。“小姑娘胃口真好，再吃点！”
“师姐！”小黑叫了一声跑过去。他的尾巴没注意，从外套下面露了出来，在地上扫来扫去。
鹿野马上塞了一块藕盒到他嘴里，烫得小黑直吐舌头。“快尝尝这个，比师父做的好吃一百倍！”
小黑嘴里含着东西说话不清楚，他发现师父不见了。他踮起脚到处看，看到师父的银色头发在不远的糖葫芦摊子那里出现了一下。他想跑过去，被师姐拉住了。“让师父自己待一会儿。他每次看到卖菜刀的摊子就走不动路。”
无限确实在看东西，但不是菜刀。他看的是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红色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糖，亮晶晶的。卖糖葫芦的大爷正在擦杆子，看到他，奇怪地“咦”了一声。“小伙子，你看起来很眼熟啊。”
无限没说话，手指在一串糖葫芦上碰了一下。他四百年前来过这个镇子。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几间破草房。
“像我年轻时候看过的一幅画里的人。”大爷眯着眼睛看他，“也是白头发，站在山顶上，旁边还有一只黑狐狸……”
无限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那是他刚收小黑做徒弟的时候，一个路过的画师画的。他正准备说话，就看到小黑抱着鱼干跑了过来，尾巴上还挂了一片叶子。
“师父，师姐让你来付钱！”小黑举着手里的藕盒，油滴在他手背上。
大爷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就是这只黑狐狸！”他指着小黑，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画里的狐狸也喜欢叼着东西，跟你叼着小鱼干一模一样！”
小黑不明白，歪了歪头，把鱼干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无限接过大爷递来的糖葫芦，塞了一串到小黑手里。“走吧，去街角等师姐。”
街角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几个石墩子。小黑把鱼干放在石墩上，自己坐下来。糖葫芦的糖衣在太阳下很亮，他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师父靠在树干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糖葫芦，但是没吃。他的眼睛看着路上走来走去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叔叔，这个毛绒玩具会动！”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停在小黑面前，用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耳朵。
小黑的耳朵抖了一下。“它还会抖耳朵！”小女孩叫了起来。
小黑还没抬头，就被一群小孩子围住了。他们都在讨论他。有的人说他是“会喘气的玩偶”，有的人猜他肚子里有发条。一个看起来很壮的小男孩伸手想摸他的尾巴，小黑“嗖”一下就躲开了。
“这是活的！”那个小男孩跳起来说，“是小狐狸吗？”“是猫！”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反驳，“你看它的爪子，是梅花形状的！”
小黑被他们吵得头疼。他想躲到师父身后去，结果发现师父也被一群大妈围住了。那些大妈指着师父的银色头发说话，还有个大妈拿了根绣花针过来。“小伙子，染头发对身体不好，我这里有纯天然的染发膏……”
无限的耳朵有点红，手里的糖葫芦转得更快了。小黑觉得很奇怪，平时那么厉害的师父，被一群人类大妈围住，居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都让一下，让一下，这是我家的孩子。”鹿野突然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半根刚炸好的油条。她一把将小黑抱进怀里，然后对那群小孩子眨眨眼，“他胆子小，你们不要吓到他。”
小孩子们马上就散开了，跑去追一个卖棉花糖的人。小黑从师姐怀里探出头，看见师父把那串没吃的糖葫芦递给了一个卖花的老奶奶，换了一小束野菊花。
“买花做什么？”小黑一边啃糖葫芦一边问。“插在窗台上好看。”无限把花递给小黑，手指碰到了小黑沾着糖的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鹿野突然“哎呀”叫了一声，拍着大腿往回跑。“卖酱菜的要收摊了！我还没买够呢！”
小黑看着她的背影，笑出了声音。他的尾巴尖扫过师父的手背。无限低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再买两串？”
“要山楂的！”小黑举起手里光秃秃的竹签，上面还沾着一点糖。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们才骑着小电驴回家。车筐里塞满了东西。有师姐的酱菜坛子，师父新买的菜刀，小黑的小鱼干，还有那束野菊花。小黑把野菊花小心地抱在怀里。
“今天一共试吃了三十八样东西。”鹿野打了个嗝，声音听起来很满足，“那个炸藕盒是最好吃的，下次带师父也去尝尝。”
无限“嗯”了一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小黑。小家伙抱着花睡着了，嘴角还有糖渣，猫耳朵在晚风里轻轻地动。车把上挂着的小鱼干袋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快到山口的时候，小黑醒了。他揉揉眼睛，看见远处的山林已经是深绿色了。师姐还在说哪个摊子的东西好吃，师父的手稳稳地握着车把，银色的头发在最后的太阳光里闪着光。
“师父，”小黑把脸贴在师父的背上，声音有点闷，“下次还来赶集吗？”“等你把小鱼干吃完。”无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不过下次要看好你师姐，别让她再被试吃摊的老板赶出来了。”
小黑笑了起来，尾巴缠上了师父的手腕。他觉得人类的集市真好，虽然很吵，但是很暖和。就像师父的头发，看着冷，摸起来很软。就像师姐的试吃，虽然是占便宜，但是让人觉得很快乐。
回到院子里，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小黑把野菊花插在窗台的陶罐里。师姐在厨房里收拾她的酱菜。师父坐在门槛上，用布擦他新买的菜刀。月光照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明天做鱼干粥吧。”小黑突然说。“师父做的话会很难吃。”师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空坛子。
无限擦刀的手停了一下，他看向小黑：“想吃吗？”
小黑用力点头。他知道师父做的粥可能会很稠，但是只要是和师父师姐一起吃的，就一定很好吃。就像今天在集市上吃的糖葫芦，有点酸又有点甜，甜里面是暖和的感觉。就像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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