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总是下个不停。
朱红宫墙被雨水洗得发暗,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失了往日光彩,只余一片湿漉漉的青黑。宫道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油亮,倒映着匆匆走过的宫人身影,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
冷宫最偏的北院里,宋亚轩蜷在窗边的矮榻上,看着雨水从屋檐滴落,在石阶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他身上裹着件半旧的月白袄子,领口一圈兔毛已经有些发黄,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殿下,仔细又咳起来。”老嬷嬷拿着一件厚斗篷过来,将他整个人裹住,“这雨下了三四日,潮气重,您可不能贪凉。”
宋亚轩顺从地由着她摆布,一双眼睛仍望着窗外。北院的景致乏善可陈,几竿瘦竹被雨打得抬不起头,一株老桂树倒是开花了,细碎的黄花落了一地,被雨水黏在青砖上,香气也被雨打得七零八落。
“大皇兄今日会来吗?”他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人的气虚。
老嬷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口气:“太子殿下如今监国,忙得很,哪能日日都来。”
宋亚轩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知道嬷嬷说的是实话。他的大皇兄丁程鑫是当今太子,陛下病重后便代掌朝政,自然是忙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这冷清清的北院,只有大皇兄来时,才有些许暖意。
丁程鑫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比他年长五岁,今年刚满二十。他是宫中最耀眼的皇子,文武双全,深受陛下器重。而宋亚轩...只是个病弱的庶子,生母早逝,在这北院里无人问津。
若不是一年前那场意外,他们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那日也是这样的雨天,宋亚轩被几个皇子推搡着跌进水塘。他不会水,冰冷的池水往口鼻里灌,意识模糊时,是一只有力的手将他拉了上来。
他醒来时已在北院,丁程鑫坐在他床边,眉宇间带着倦色,眼神却是暖的。
“既是兄弟,为何不来找我?”丁程鑫问他。
宋亚轩只是摇头。他怎么敢说,是那些皇子警告他不许接近太子。他怎么敢说,他这样卑微的庶子,本不配与嫡出的太子称兄道弟。
自那以后,丁程鑫便常来北院。有时带些点心,有时带几本书,更多的是什么也不带,只坐一会儿,问他身子可好些,功课可有进展。
宋亚轩贪恋这点温暖,却又惴惴不安。他知道自己不该与太子走得太近,宫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张嘴等着生事。可他忍不住——在这冰冷的宫墙里,丁程鑫是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雨渐渐小了,天色却愈发阴沉。宋亚轩以为今日丁程鑫不会来了,正要叫嬷嬷关窗,却见月洞门外转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玄色常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不是丁程鑫是谁?
宋亚轩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忙从榻头小匣子里取出一块玉佩攥在手里。那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他贴身戴了十几年,前几日才敢拿出来给丁程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