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镜子

21

笼温行还是知道了。

最近老是下雨，我今天在学校右眼皮就一直跳，看来会有点不祥，回家后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不知道哪阵风把母亲吹来了，她就那么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瞅着哪里，神情恍惚，我也没在意她，虽然说她之前一直都是这个状态，但这次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

自顾自的到厨房洗手，她突然冷冰冰的冒出来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我正好能听到。

“你……能看见你哥？”

我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果然，我心里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虽然丝毫不意外，但我还是捏紧了拳头：“……什么看见？”

“啪！”

她几乎是跑过来，甩了我一个巴掌。

神情几乎不可思议，但倒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疼，而是我哥就在旁边，他刚才伸出去抓笼温行的手，穿了过去。

他不是除了水之外能碰到物品和人吗？

刚才回家还好好的，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是再也不放开。

我不管脸上的疼痛，往我哥那边扑去。

“咚。”我狠狠扑了个空。

他拥抱的姿势停住了，我想站起来，却因为手抖怎么都撑不了。

连我都碰不到他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一瞬间就成这样了？

旁边的笼温行像是更加确定了她的想法，神情由惊惶转为恐惧，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亲生儿子的眼神，而像是看一条随时都可以发疯吃人的狗。

“你在扑什么？”

她颤颤巍巍的问。

我好不容易站起来了，此时眼里只有我哥，根本没注意到她。

笼寒似乎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被洪水即将淹没的稻草一样，他看起来像这些无谓的挣扎，又升起手触碰我，他像是虚无一般，显然又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啊……你在扑什么？！”

我哥和笼温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那个女人的手不停摇晃着我的肩，嘴里大声念叨着什么，记不清了，我哥想冲上来护着我，但他碰不到，就只能这么无措又一脸痛恨的僵在原地。

即使碰到了又能干什么呢？那也是他的母亲。

十几年前，那个将笼寒视为掌中宝，天之骄子的真正的母亲。

不是现在的笼温行。

没事，哥，我都理解。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打，她的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我的脸上。

是那天下雨我哥送伞，被那个人拍下来了。

视频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巷子角落，应该是隔着很远拍的，但还是能看到我一个人笑着对空气讲话，拿着伞捣鼓着什么的场景，要是我单方面来看这个视频的话也会觉得恐怖。

“我不管！！你得病了，你就是得病了…你肯定是得病了！那得治呀…你哥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在你身边呢？！…”

她一直都神神叨叨的，肩膀的力道抓的我生疼，名义上来讲这是我的母亲，我不能对她做什么，但我又实在担心我哥的状况。

“放开！”

人生中对母亲说的第一次重话，以她的一个巴掌结尾。

“混账玩意儿！”

她看起来快疯了，起身去拿扫帚，脸上布满红血丝，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她脸上的皱纹真的好多，老了不止一点。

“哥…”

他的泪无声无息流了下来，我只能蹲在墙角，他的手只能虚掩着拥抱我，笼温行的扫帚透过笼寒打在了我的身上，我却也流泪了。

因为我觉得，我哥也会疼。

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就像现在，笼温行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不管不问，但一旦有什么她接受不了的东西就要立马发狂，管教，十几年，她一天都没有做好一个母亲的职责，现在却把我当成她的所有物一样，要实行管教的权利。

这是什么感情？这是爱吗？

如果是爱的话那太令我恶心了。

我哥的泪滴到我的脸上，那一块竟然还比刚才打过的地方还要烫。

滚烫滚烫的，我也忍不住流泪了。

22

最后当然不可能是好的结果。

她打累了回房间休息，我懒得爬起来，也爬不起来，就这样窝在客厅的墙角里过了一夜，我哥好像若隐若现的，他的身体几乎都变得模糊，应该是眼泪充满眼眶的关系，我也不敢相信，我哥真的会丢下我走。

不会的。

第二天早上的我也坚信是不会的。

我旁边有一张纸条，纸条上面摆着一个盒子。

纸条内容是：明年生日我不能陪你一起过了，盒子里面还有一点钱，自己买个蛋糕吃好不好？小晌，哥哥真的爱你，但是我不知道…也许我要走了，我不知道会去哪里，不用担心，哥哥会一直陪伴着你。

——笼寒

“哥…？”

为什么要留下这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搞得我还以为你要走了呢。

“哥？”

客厅里无人回应。

这是什么话？！一个正式告别都没有，只留下一个破旧的盒子，装着一点零钱，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吧？

“哥。”

他好像，真的，抛弃我了。

我的手止不住的在抖，纸条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是我刚才流的泪还是我哥的泪？为什么突然要走？为什么突然消散了？到底要去哪里？

我想大声咆哮，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解决所有人，我哥就能回来了。

我又不是傻，实际上我哥回不来了吧。

实际上，距离我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也才过了一晚而已。

原来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一个人彻底从天堂中坠毁。

笼温行的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她早上又叨了一阵，我应该是被退学了，好多个人来我家接我，他们把我扛起来，像是病犯似的捆住手脚，扔到车里。

去哪儿？精神病院。

她一直说我有臆想症，说我疯了，说我幻想自己已经死去多年的哥哥。

哥…哥…

纸条和盒子都被我藏得好好的，去精神病院的路上，我一直盯着镜子。

是你吗，笼寒？

不是，我哥有痣。

我有点生气了，他一定是躲镜子里不出来！

“啊！！”

“快按住他，他要把后视镜打碎！”

费了好半天劲才按住我，我在做什么？我想，大概我是真的精神不正常了。

因为每一次看镜子，映出来的不只是我的容貌，还有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