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发现

17

又是一个雨天。

我在学校门口，正好没带伞，站了很久也没见雨停，我哥今天又没来学校。

干脆跑回家吧，实在有点无奈了，四处张望却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发现了笼寒，他正好向我这边看来，手里还拿着把伞。

我哥居然来送伞了！

那肯定是用飞一般的速度跑过去，人基本上都走光了，加上下雨天又黑就没人在意我和那把“凭空飞起来”的雨伞。我快速钻到伞下面，虽然身上不可避免淋湿了一点，但总好比冒着雨跑回去淋成落汤鸡好。

“哥，咱俩挤挤，不然你被淋湿了。”

没办法，家里只有一把旧伞。

“没事，我又不会生病，你打着。”

他的伞又往我这边倾斜，搞得我好像体质多虚弱一样，他不生病就能淋雨了吗？我不服气，伸手把伞推回去了一点，坚决不允许再斜着。

“小晌，我没事。”

“不行。”

也许我的心理活动会比较丰富一点，但面上一脸高冷，我都想问我哥怎么受得住我的冰山脸的，笼寒肯定拗不过我，他只是又贴近我了点，肩对着肩，他和我的手都没放开伞柄，对峙着。

好巧不巧，今天的大巴停运了，我们全程都只能走路回家。

“嗡——”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溅起超大的水花，我今天是倒霉蛋，正好站在车的那旁，其实听见身后的声音我就就已经顿感不妙了，我哥反应力超快，他飞速冲过来想挡住这一击，水花却穿透我哥的身体结结实实打在了我身上。

好冰。

我们现在在大桥上，他站在马路边，双手扶着我的肩，昏黄遥远的路灯只映出来他半张脸，我永生忘不了那表情，呆愣，茫然，怅然若失。

他似乎还没有认清自己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对不起。”

反正湿也湿了，我干脆把伞直接收起来，江边的夜景总是很美的，万家灯火，熠熠生辉，桥下是黑暗的湖水，我就这样沉默的靠着栏杆，一边回复我哥。

“你没错，不用道歉。”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撑开那把伞，顶到我头上。

“哥，不用。”

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被雨淋湿有一种别样的滋味，仿佛天地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寂寞无声，不过我一直没有尝试。

现在刚好。

“会生病，快点。”

他还是坚持打伞，口吻像个劝诫熊孩子的妈妈，我不禁笑了，一边笑一边骂自己是个坏人。

“哥，你真的真实存在吗？”

突然的这么一问，让他有点被我搞懵了，他几次的欲言又止，最终无措的看着我。

“哥，你是鬼吗？”

“哥，那你是我臆想出来的吗？”

“哥，你是上天派来让我改邪归正的吗？”

我说的很认真，确实，没有我哥，我也许不知道某天就在哪个高楼一跃而下了，不是抑郁了想不开，只是单纯的不想活了，字面意思，嗯。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无聊了。

笼寒一直没说话，从我见到他这么久开始，我就没看见过他露出这么……无措，甚至有点灰败的表情。

“哥，对不起，我不问了。”

“…我不知道…”

我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

“我在镜子里待多少年了，我前十几年的生活早就忘记了，现在只记得我死的原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他的声音很沉，目光久久凝视着我。

“不过我觉得，只要我现有的记忆没问题，只要你存在，那么我也在。”

“还有，不是改邪归正，你本来就很好。”

什么意思我也懒得搞懂了，我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轻轻抱住他，以示安慰。

原来鬼的眼泪也是滚烫的。

18

我相信这只是我们平常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许阳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我一直都很喜欢我哥。

“你是不是还有个死去的哥？”

他恶狠狠的嘲笑着。

但我们是亲兄弟，不过我哥都成鬼了，不会在意的吧？

“怎么知道？老子查的呗，家大业大，想查什么查什么。”

那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自己看看，对着空气有来有往说话，你哥不是早死了吗？！”

没关系，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他把手机砸到我脸上，照片里赫然是那天雨夜我哥来给我送伞的场景，被他抓拍到了。

“所以呢？你用笼寒的死因引诱我，叫我不带“我哥”过来，就是为了把我按在厕所羞辱我？”

我声音有点不稳，笼温行应该知道了，她会怎么说？生气，不管不顾，还是跟我这个精神病断绝关系算了？

“不是羞辱啊，不过引诱不是成功了吗？其实也不管你带没带那个是人是鬼的哥，我们都无所谓，反正伤不到。”

那个人好像是许阳的朋友，他恶趣味的拍拍我的肩，笑得一脸天真。

“你哥是十几岁救你时死的，溺水，最后一口气把你拖上岸边了。”

“……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啊。”他又无所谓笑笑。

“你妈还不知道你是个精神病这件事呢，你猜猜她知道后会怎样？”

我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威胁了，深吸了一口气。

“你就因为这件事说我是精神病？我根本没跟空气说话，也没臆想出一个哥。”

强装冷静罢了，在他们沉默的目光下，我夺门而出，居然没有被拦住，去哪儿呢，此时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回家？对我哥又怎么说？他真的是救我而死的？

我随便躲进了一个教室里，想平复下心情。

我也不管笼温行了，只要我哥就行。

他知道他的死关于我吧，那为什么还义无反顾对我这么好？他一点不在意因为我才死的吗？

我接受不了我哥的离开，更接受不了间接杀死我哥的自己。

“哥…笼寒…笼寒…”

19

好不容易找到笼晌了，一推开教室门就看见他蹲在地上，像是痛苦不堪抓着脑袋，嘴里还嘀咕着我的名字，精神状态堪称不稳定。

“小晌，怎么了？”

很奇怪，他平常都是用那一份独特乌乌黑但笑意盈盈的眼看着我，今天却仿佛受惊的兔子，甚至想要后退。

“哥…”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我第一反应是许阳的事儿还没完，连忙跑到他跟前查看，才发现他在悄无声息的哭，晶莹剔透的眼泪打湿脸庞，混乱不堪，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睛里装着的还是一片沉寂但泛着波光粼粼的死水，现在就是滔天巨浪，还有恐恨。

……

他还是沉默着不说话，我只好把他轻笼到怀中，让他慢慢说，不急。

“哥，你是救我溺水死的吗？”

他知道了。

笼晌的声音闷闷的，我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导致了我的死亡吧？

果然，他闭了闭眼睛，不敢再看我了，只是很小声又一遍一遍重复说着对不起。

“笼晌，你在想什么？”

没办法，我只好强行掰过来他的脸面对着我。

“我爱你，所以我对你所做的任何事都是一厢情愿，付出也是，倾注的爱也是，你并不需要对这些感到任何自责或者愧疚，包括我的死，因为这和你无关，是我的感官让我去这么做，而不是你强迫我。”

“我知道…”

20

我知道我哥肯定会这么说，道理上也确实这样，但是他越这么说我就越愧疚。

“哥，我也爱你，但我总觉得你为我做的太多了…我弥补不完你，我不值得你去这么做，你应该有个光明的未来，而不是为了救一个疯子永远死去…”

他的脸又贴近了，蜻蜓点水般在我唇上点了一下。

“你爱我，这就够了，对我来说是一个天大的馈赠。”

其实比起法式深吻什么的，我更喜欢这种蜻蜓点水式，像是安抚，又像是证明。

看，我甘愿赴死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