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溺水

7

至此，我的世界骤然闯进了一位“哥哥”。

他有时会静静坐在座位上发呆，有时也会消失不见，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其实有点想不通，鬼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不该看完亲人就在头七消逝或者圆满入轮回？但是笼寒看上去却像是有心事，他成绩很好。放在我们学校绝对数一数二，但是十一岁死掉的人是怎么懂得高中知识？

刚开始他在我身边时我还有点毛骨悚然，时间一长就习惯了，甚至偶尔会主动跟他搭话。

“你不是早死的吗？为什么高中知识都知道？”

“不清楚，我死后就懂了。”

我趴在桌子上，教室的声音吵到震天，笼寒垂着眸，正给我讲一道题，他依旧是冰冷的脸色，每次看着他就像是看镜子一样，我不由得看怔了，他下一秒眼神却突然扫过我，目光永远给人一种冰冷，执拗的感觉，盯得我一激灵。

“看题，不要盯我。”

我蓦的收回视线，突然觉得这种只有自己能看到他的生活很好。

起码有人在意我了。

——只有我能看到。

8

日子好像有了些不同，像是死水上投了一块石头，掀起一点波澜。

回家的夜路上，再也不是我一个人，虽然觉得很没必要，但他还是执意牵着我。笼寒是故意忽略自己是鬼吧，他永远苍白年轻的脸每次在灯照下都会显得格外恐怖，牵着的那只手冰凉刻骨，这时刻提醒着我身旁有一个没有任何体温心跳的人。

“咚咚”我的心跳不停在加速，有一种既害怕又兴奋的感觉在蔓延，笼寒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我的不对，他停下脚步，不假思索“你要是害怕我那就不牵了。”

……

他怎么就知道我害怕他？无言以对，我干脆沉默到最后，可能是心虚，我竟然在他万年不变的脸上读出了一点小不高兴。

有点难办，我低着头，庆幸把长长的头发剪掉，正好能隔绝他的视线，他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再放开手了，我快步牵着他往家走。

他应该觉得我是一个古怪讨厌的人，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个烂人。。

9

班上那个人叫我去游泳。

他肯定觉得好玩，之前偷偷在背后说我坏话带头孤立的好像不是他一样，很明显，他讨厌极了我，这种行为我认为像隔壁只有六七岁的熊孩子小学生才会干的事，多大了，认为霸凌很有趣是怎么想的。

我不能理解，但懒的管了，对方比我有钱比我有势，管也是屁用没的，朋友和名声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早就臭了，但还是打心底的唾弃他。

他油腻的仿佛生蛆了一样的嗓音“热情”邀请我，带着一群男男女女，聊的热火朝天，我像是他们养的一条无关紧要的小狗，闲暇时可以随意侮辱，可怜，这种目光让我有点烦躁。

“我不想去。”

“哎呀怎么可以不去？！”

喇耳的嗓音不断在叫唤，我感到一阵恶心，后面的人玩笑了句“你一看就不像是会出门的样子，家里是藏金子了吧？！心都在金子身上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恶俗的人说出来的一般也是恶俗的话。

什么金子，家里只有我哥，一只鬼。

但是这么烂的人，应该不配说话。

我哥比他们好八百倍，两者不能放一块比较，不然侮辱了我哥

于是我微微笑，答应了。

捎上了一把小刀。

10

我为什么会害怕水？

不知道，但这也是我答应的一个原因。

平静无波的水面照着我没什么血色的脸，明明一眼就能望到底，只是一个并不深的游泳池，在我眼里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深黑，幽蓝，仿佛海水下一秒就能吞噬我，让我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我就这样静静站在泳池边上，被内心里散发出来的恐惧一点点吞噬着，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他们那群讨厌的人已经在泳池玩的正欢了，其中许阳，就是邀请我的那个人，他没说自己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叫啥，许阳见我迟迟未动，甚至都没换泳衣，就这么干愣在泳池旁边，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怎么不下泳池？我来帮你一把。”

说着用手推了我一下。

烦死人了。

但我突然又想起什么。

他的力度还没达到能推我进泳池，但我却往后一倒，直直掉进了泳池里。

太多年没有体验被水包围的感觉，游泳对我来说是不敢想的事情，我惊恐吗？我害怕吗？我要死了吗？我满意了吗？

疯了。

所有的念头都只在一瞬间，我能感受到双瞳睁的无比大，呛了好几口水，好难受，要死了吗，要死了吗？

甚至忘了挣扎，我要沉到最底了，乌黑的头发在水中飘扬，我仿佛是个生锈的机器人，什么都不会干，也干不了，水仿佛渗透进了我的身体，每一部分都无比沉重，像灌了铅。

哥。

为什么脑子里会闪过我哥的身影，他好像也还是个少年，就一个黑影，在向我伸手，不过就一瞬间，这是妄想还是回忆？妄想的话但感觉很真实，回忆我又根本想不起来什么……

是不是要死了？

……

11

当然不会死。

许阳看到我半天没动静，把我拉上来，一群人把我弄醒了。

方式有点粗鲁。

他们不停扇我的脸，前后邀请的态度真的大转换，嘴里恶狠狠的咒骂着什么，许阳骂的最狠，他的嘴角在我迷糊不清的眼里都快咧到耳朵了，丑陋不堪。我迷迷糊糊的，怎么醒的？怎么站起来的？不清楚了。

这个游泳馆看起来是许阳家的，门口就站了两个场馆的人，全都痴迷讨好的看着许阳，

我和他一起来到更衣室。

刀隐匿在自己掌心，此时离许阳真的很近，我小小的动了一下手脚，现在监控应该看不到，就我们两个人，被发现了没关系，大不了一起死，我有点无所谓。

但是我没有突袭他。

不，应该是我在落水前就没想杀他了，更衣室有一个镜子，也是半身，就孤零零的在那。

镜子里面印着我哥扭曲，看起来快气疯了，但依旧美丽的脸，正阴森的盯着许阳。

他苍白的脸扫了一眼我，用口型说了声“安心。”

我微微勾勒起了嘴角。

12

怎么回家的？

忘了。

好累，想一头栽过去永远不醒。

水真的很恐怖，我发誓再也不会去尝试了，等于送死。

我回家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好像躺到了午夜，应该在发高烧。？

我哥对我说月末的那天他不能出镜子，他那天晚上一直在我身边，轻轻抱着我安抚，把我当成个瓷娃娃，又是递水又是不停安慰，搞得我甚至都觉得落水挺值。

“小晌，哥哥帮你去解决一下欺负你的人。”

他给了我一个晚安吻，虽然出门后不久就回来了，但身上沾有许阳他们的气息。

是血腥味。

13

过几天我才回了学校，上楼梯的时候前面两个女生正在谈论许阳的事情。

什么？那天晚上许阳受伤了吗？

包括去游泳馆的一行人都没能幸免于难，还是重伤。

没能死成真是太可惜了。

我回家的时候我哥拥抱了我。

力气有点大，弄得我有点疼。

他说：“你生气了吗？”

怎么可能？

我只是在暗自庆幸，疯狂于有人愿意为我出头，虽然我知道这种思维不对，方法也不对，但木已成舟，改不掉了，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但我哥说爱我就够了。

害怕也有，更多是欣喜，我轻轻回抱住他，又忍不住细微的笑了一下。

“没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