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嘀嘀。”老旧的闹钟发出声响,我赫然睁开双眼,那个人却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煞白,因老化而留下斑驳痕迹的天花板,我从床上坐起来,背后已经被一片冷汗浸湿,眼神还是涣散的。
原来只是梦吗。
向四周看了看,的确是我的卧室,是第二天早上了,那昨晚我又是怎么走回来的?回来后又干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可能是梦呢……”我下床,轻轻走到了床头柜前,那里放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前端好像还沾了一点血,此刻正安详的躺在柜子上,锋利的刀刃照出了我一点血色都没有的面孔,接着被我收到抽屉里去了。
“…之前有这张全家福吗?”我打开抽屉,却意外看见塞在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全家福,照片已经有点褪色,泛黄,但还是遮掩不住全家四口人幸福的笑容,能看出来当时这个家庭十分圆满,夫妻带着两儿去游乐场拍的,不用说,肯定是我非常小不记事的时候。
但问题就出在这,画面上的那个女人肯定是我的母亲,可是为什么她有两个儿子?
我用近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另一个孩子,他正在笑,看上去比我年长很多,但我俩的相貌却几乎看不出差别,我把头凑的无限近时才看到,他的眼角下有一颗小痣。
痣?
“好久不见。”
对于我来说就是几分钟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个人,哦不鬼,包括镜子里的人都有那颗痣,再把他们跟这个小男孩对比…
我不敢想了。
这张全家福也是凭空出现的,我记得几天前放这个抽屉的时候它还没有。窗外的风又开始呼呼的刮,我像是受惊般把全家福和匕首一起塞进抽屉里,起身穿衣上学去了。
5
上学路上和整天在学校我都心不在焉,一肚子的疑问令我忍不住想要去探查事情原样,可是我现在巴不得他消失更好,没人希望被鬼缠上,更何况那个鬼,好像还是我的亲人。
这次居然很顺利就回到了家,她回来了,名义是我母亲的那个人。
我们无话可聊,其实我每次都不怎么理解她为什么要回来?除了每月定期给那些微薄的生活费她像是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抹除一样,但依旧不懂,她的看我的时候总会多点悲伤和愣怔的意味,笼温行女士在悲伤什么,对我这么多年来欠缺照顾,看起来并不是。她的眼神仿佛在通过我的身体看另一个人,像是纪念品一样。
“…母亲,我有哥哥吗?”
思索半天后,我还是难以启齿叫“妈妈”这个词,说“母亲”已经对我们俩来说足够亲密了,甚至有点越界。
她生的十分不错,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以前风华绝代的影子,而此刻她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我,仿佛我说了个惊天秘密一样。
“…有。”
“他叫什么?”
让我沉默的是我居然真的有哥哥,笼温行女士看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悲伤包裹,她敛下眸,继续用很轻的声音说着,“叫笼寒,在你四岁的时候死了。”
笼寒。
好熟悉。
我不想再问太多了,脑子像要爆炸一样晕,镜子我早就想好了,用布先盖着吧,反正有没有镜子他都会出来,这样做只不过给自己一个安慰罢了。
除了卫生间的半身镜我房间还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卧室的门紧紧关上,我垂眸凝视那镜子的倒影几秒,应该是心理作用,嗯,我感觉他好像在对着我笑。
怎么会呢?!
正准备挂布的手一抖,这几天我的冷汗全是被吓出来的,这次我清楚的看到,那个倒影眼下有一颗小痣,他又出现了。
我急的就要把布往镜子上挂,可手腕好像被冰凉东西握住——那是他的手,直挺挺从镜面穿过来了。
“咚。”我吓得摔倒在地,有点长的头发稍微遮挡了我看他的视线,他的手从镜面又一点点穿过来,接着整个身体都破镜而出,像幽灵一样,而镜子却完好无损。
他好像每时每刻都挂着一丝笑容,差不多的容貌气质却跟我天差地别,站在我身前时已经恢复了他那身有点破的过时衣服,正居高临下用漆黑的瞳孔望着我,不错过每分每毫。
“笼寒。”
我竭力让自己不发出点害怕的声音,身体自从摔倒后好像就不能动了,任凭我怎么挣扎就是纹丝不动。笼寒轻轻拂开我遮挡视线的头发,他和我无声对视了几秒,这几秒内,我的心脏跳的飞快,按理来说应该是害怕,但是我总感觉看见他之后会感到一丝很莫名的欣喜。?想把他据为己有,离不开我。
这个很荒谬大胆的想法马上就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很奇怪,他明明全身都是冰冷的,抱在人身上却有几分温度,甚至有种温暖的错觉。
“小晌,哥哥回来了。”
笼寒的话绝对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他让我忍不住想伸手回抱,可微乎其微的眨一下眼,他就原地消失了,身体能动,还是我的那个卧室,半身镜内映着我茫然而错愕又带点恐惧的脸,看起来十分正常,只有我这个人是滑稽的。
“…笼寒?”
无人回应。
那就算了吧,我好半天才默默站起身。
他不久后肯定又会来找我的。
哥哥…?
我婉拒了笼温行关切的询问声,她应该是感到有点奇怪来向我问声好的,不过她不用知道。
知道也没用,任何人都是,何况我还有点不想让笼寒消失。
他算不算在意我?
疯了吧,驳回。
“哥哥”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陌生,它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但这根刺有奇迹般的会开花,让我惊惧又感到兴奋。
笼寒,我们来日方长。
6
果然,我没猜错。
笼寒很快就来找我了。
在我踏进教室门的第一眼,就一下注意到了他。
我一直都是单桌,旁边的位置无人问津,而此刻笼寒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坐在那,周围的人好像都看不见,我的桌子罕见的没有污言秽语写上去,而是干干净净的,跟笼寒本人一样,在这个喧闹的教室里面干净又出挑。
应该是见我一直望着他,不过来,他向我眨了下眼,用唇形轻轻说。
“早上好,小晌。”
我不叫小晌。
谁要这么肉麻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