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凌晨四点，窗棂外开始飘雪，是那种南城十年难遇的细绒雪，落在空调外机上“沙沙”响。

黎忱檀把最后一层纱布剪断，打了个丑得要命的蝴蝶结。兔子——不，现在该叫她“阿卯”，这是她刚才用爪尖蘸牛奶在尿垫上写的名字——正用前爪扒拉那个结，似乎想用牙拆了。

“别动。”少年曲指弹了下她的耳尖，“再出血我真去卖血了。”

阿卯缩回爪子，却抬眼看他，声音细得像融化的雪：“……谢谢你，狼先生。”

“黎忱檀。”他纠正，“或者‘喂’也行，‘狼先生’听着像反派。”

兔子歪头，耳朵晃了晃，忽然蹦到他膝盖上，鼻尖凑近他颈侧那道月牙形的疤。那是被狼王父亲用指甲划的，标记“逐出族群”的耻辱。

“这里……很疼吗？”

黎忱檀喉结动了下，没说话。阿卯却踮起后腿，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像某种古老的安抚仪式。

“我们垂耳兔族，受伤时会互相舔舐。”她小声解释，“但我现在没化形，只能用鼻子……你不嫌弃吧？”

少年的呼吸滞了一瞬。雪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银色条纹，阿卯的毛尖沾着细雪，像撒了一层碎钻。

“喂，侏儒兔。”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化形后……会不会比现在高？”

阿卯愣住，耳朵“啪”地塌下来，盖住眼睛：“应、应该会吧？我姐姐化形后有一米六……”

“那还行。”黎忱檀别过脸，耳尖泛起可疑的粉，“不然打工还债的时候，别人还以为我雇佣童工。”

兔子安静了三秒，突然把整张脸埋进他毛衣的破洞，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会努力长高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老式暖气片发出“咔嗒”一声，像某根弦被轻轻拨动。少年低头，看见阿卯的耳朵尖在发抖——这次不是冻的。

他伸手，第一次主动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的软毛上。

“阿卯。”

“嗯？”

“等春天来了，”黎忱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带你去买胡萝卜味的冰淇淋。”

兔子没抬头，但他感觉到毛衣前襟湿了一小片。

“……那我要两个球。”

“出息。”

一周后，阿卯的伤结痂了，耳朵也能完全垂下来盖住脸——据她说这是“垂耳兔的终极防御姿态”。

黎忱檀却开始频繁做同一个梦：雪原尽头，一群银灰色的狼围着火堆，狼王的位置空着，所有狼都在等他回去。每次醒来，他后颈的棘突都会渗出冷汗。

直到某个深夜，出租屋的门被敲得震天响。

门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灰发绿眼，西装领口别着黎家的银蕨徽章。

“少爷。”男人微微躬身，“老爷病危，请您回去继承狼王之位。”

黎忱檀挡在门口，手臂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当初说‘野种不配’的是谁？”

男人垂眼，递上一张全息投影照片——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狼王，手腕戴着母亲生前的翡翠镯。

“老爷说，那道逐出令……是因为您的‘伴生兽’未觉醒，怕族群不服。”男人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身后探出的兔耳，“现在看来，您已经找到了。”

阿卯扒着黎忱檀的裤腿，声音发抖：“狼先生……你要走了吗？”

少年没回答。他蹲下来，把兔子抱到视线平齐的高度，额头抵着她湿润的鼻尖。

“听着，侏儒兔。”他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狼群的规矩是‘终身标记伴侣’，一旦接受……你这辈子都得跟我绑在一起，连胡萝卜都得分我一半。”

阿卯的耳朵竖成天线，又慢慢塌下来。她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颈侧的疤——那是狼族接受伴侣的仪式。

“成交。”她轻声说，“但冰淇淋要三个球。”

黎忱檀笑了，第一次露出犬齿。他转身对男人说：“告诉老头子，我会回去——”

“但不是以‘被放逐者’的身份。”少年抱起兔子，狼耳在发间骤然显现，银灰色绒毛镀着月光，“是以‘带着垂耳兔王后的新狼王’身份。”

门关上，阿卯窝在他臂弯里，小声问：“王后……是不是要穿蓬蓬裙？”

“你敢穿我就敢炸了整个婚礼现场。”

“……那我只穿耳朵蝴蝶结可以吗？”

“两个，一边一个。”

雪又开始下，却不再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