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老宅在南城最老的半山,铁门锈蚀得像被岁月啃噬过的兽骨。
阿卯被黎忱檀揣在冲锋衣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眼睛,一路数着他心跳——咚、咚、咚,比鼓点还乱。
“怕就闭眼。”少年低声说。
“……闭了,但耳朵还能听见。”兔子把脸埋进他锁骨,声音闷得发颤,“他们会不会把我炖成汤?”
“谁敢碰你,我就拆谁骨头。”
黎忱檀话音未落,铁门“吱呀”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狼群的气息:冷杉、铁锈、以及十几双在黑暗里发绿的瞳孔。
西装男弯腰:“少爷,长老们已在议事厅。”
黎忱檀没动,反而把阿卯从怀里拎出来,放到自己肩头。
“坐好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兔子紧张得爪子揪住他耳后的碎发,小声抗议:“我、我还没化形!”
“那就让他们看看,”少年抬脚跨进门槛,狼耳在夜风里彻底展开,“我选的伴侣,连原型都这么可爱。”
议事厅灯火通明,长桌尽头坐着三位白发长老,中间空着的主位上摆着狼王褪色的披风。
最左侧的老妇人拄着骨杖,银眸扫过阿卯,冷哼:“垂耳兔?连獠牙都没有。”
阿卯的耳朵“啪”地贴紧后脑勺。
黎忱檀却笑了,指尖弹出一截利爪,在桌面刻下一道深痕——那是狼王继承人的标记。
“她不需要獠牙。”少年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狼都竖起了耳,“她的爪尖能在我颈动脉划出温柔,她的门牙能在我疤痕上种出春天——这比任何獠牙都锋利。”
空气凝固。
老妇人眯起眼,骨杖轻敲地面:“狼王之位,需通过‘月蚀试炼’。你确定要带着这只……兔子?”
“试炼我一人去。”黎忱檀把阿卯捧下来,放进自己外套口袋,只露出耳朵尖,“但如果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匹狼:“谁敢动她一根毛,我就算变成鬼,也会从坟里爬出来咬断你们的喉咙。”
阿卯悄悄把爪子伸出口袋,勾住他指尖。
少年反手握紧,掌心温度烫得惊人。
月蚀之夜,狼族禁地。
黎忱檀站在悬崖边,对面是前任狼王的幻影——巨大的银狼,瞳孔里燃着幽蓝鬼火。
“放弃那只兔子,”幻影低吼,“狼的伴侣只能是狼。”
少年舔了舔犬齿,笑得挑衅:“那您当年怎么爱上一个人类?”
幻影暴怒,利爪撕裂空气。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阿卯突然剧烈挣扎。
“黎忱檀!放我出去!”
“别闹——”
“我能帮你!”兔子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觉醒伴生技能了!”
黎忱檀一愣,低头。
只见阿卯的耳朵泛起淡金色光晕,软绒间浮现细小符文——那是垂耳兔族早已失传的“月愈术”。
幻影的利爪已至眼前,少年却单膝跪地,把兔子捧到掌心。
阿卯的爪子贴上他颈侧那道疤,金光瞬间蔓延,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少年体内躁动的狼血都安静下来。
“……原来如此。”幻影的咆哮戛然而止,银狼化为光点消散,“你母亲当年求的,就是这份‘不被血统束缚的治愈’。”
试炼结束。
悬崖尽头升起一轮血色满月,黎忱檀的狼耳褪去最后一丝杂色,彻底变成银白。
阿卯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奶嗝:“我、我第一次用技能,好像……透支了。”
说完整只兔软成一滩,耳朵耷拉成面条。
少年用鼻尖蹭她:“睡吧,王后。”
“……要胡萝卜味的梦。”
“给你种一整个温室。”
第二年春分,南城最豪华的温室花园里,垂耳兔族长亲自为阿卯戴上用月光草编的冕冠。
狼群列队,长老把狼王披风披到黎忱檀肩上,却在扣最后一枚银扣时卡了壳——因为披风内衬绣满了胡萝卜图案。
“咳,”少年耳根通红,“我夫人设计的。”
阿卯化形后比姐姐矮三厘米,此刻正踮脚给他整理领口,小声嘟囔:“谁让你说我矮……”
宣誓环节,狼族祭司刚念到“无论贫穷或富贵”,阿卯突然举手:“等等!”
全场寂静。
兔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婚前协议第17条:每周三必须给我买双球冰淇淋,口味由我指定。”
黎忱檀无奈签字,却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狼爪印。
当天晚上,老宅最偏僻的客房改成了“兔窝”,铺着八层羊绒毯,天花板投影着实时月相。
阿卯窝在最柔软的角落啃胡萝卜,黎忱檀枕着她尾巴看书,突然问:“你知道狼族伴侣标记在哪吗?”
兔子警觉地捂住后颈:“这、这里不行!毛会秃!”
少年笑得露出犬齿,指尖点上她心口:“这里。”
“……那标记是什么?”
“余生所有心跳,只为你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