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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地一声滑开。

黎忱檀把兔子往怀里又塞了塞，只露出她鼻尖，怕空调的冷风灌进去。冰柜的荧光灯照得他脸色发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月亮。他拿了两罐最便宜的无糖牛奶、一袋婴儿湿巾，又顺手从货架最底层抽了包打折的宠物尿垫——动作熟练得像个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老手。

结账时，店员是个染粉毛的小姑娘，困倦地扫了眼那团带血的耳朵尖，没多问，只把塑料袋递给他时小声说了句：“宠物不能进地铁。”

“嗯。”黎忱檀把黑卡往机器上一拍，金属声清脆，“我走路。”

他其实有驾照，但车被扣了。钥匙在家族车库，连同他用了三年的吉他一起——母亲当着他的面，让管家把东西扔进碎纸机，说“野种不配用黎家的东西”。

夜路比想象中长。他穿过三条街，鞋底踩碎两片枯叶，路过一家关了门的琴行，橱窗里摆着把二手电吉他，红色漆面裂了道口子，像他后腰上那道被狼爪撕出来的疤。兔子在他怀里动了动，耳朵蹭到他锁骨，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

“……别乱动。”他低声警告，却用指腹揉了揉她耳背的绒毛，“伤口裂开我可没钱再缝一次。”

兔子安静下来，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颈动脉，像确认什么。

回到出租屋时，天快亮了。这是城南最老的公寓楼，墙皮剥落处露出灰色水泥，楼梯间堆着邻居腌酸菜的坛子。黎忱檀用肩膀顶开门，一室昏暗里，只有冰箱运作的嗡鸣声。

他把兔子放在唯一干净的茶几上，用湿巾擦她耳朵边缘的血痂。灯光下，那道缝合的伤口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雪白的皮毛上。兔子突然挣扎了一下，后腿蹬到他手腕，留下几道浅红的抓痕。

“嘶——”黎忱檀倒抽一口气，却没松手，“你属猫的吗？”

兔子不动了，琥珀色的眼睛映出他皱眉的样子。少年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笑。

他起身去厨房热牛奶，微波炉的蓝光映着他后颈突起的棘突。等端着碗回来时，兔子已经把自己蜷成个球，耳朵盖住了脸，只露出粉色的鼻尖，在空气里一抽一抽地嗅。

“喂。”他用勺子碰了碰她，“不喝就凉了。”

兔子没反应。

黎忱檀盯了她三秒，突然把碗沿贴到自己唇边，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在兔子惊恐的目光里，俯身，用犬齿轻轻叼住她后颈的皮，像狼妈妈转移幼崽那样，把她整个提起来，按进温热的牛奶碗里。

“扑通。”

兔子整只泡进去，只剩耳朵尖还竖在外面，像两根被雨淋湿的旗杆。她发出短促的“叽”声，四爪乱蹬，溅了黎忱檀一脸奶沫。

“……操。”少年抹了把脸，黑T恤前襟湿了一大片。他捏着兔子后颈把她拎出来，用尿垫胡乱擦，“你不是垂耳兔吗？怎么耳朵还能竖成这样？”

兔子甩了甩脑袋，奶珠顺着胡须滴落，突然张嘴——

“咔。”

黎忱檀的食指被咬住了。不疼，像被没长牙的小狗含住，带着湿漉漉的温热。

他愣住。

兔子也愣住。

下一秒，她松了口，整只兔僵硬地缩成一团，耳朵“啪”地塌下来，把自己埋进毛巾里，不动了。

黎忱檀维持着被咬的姿势，慢慢蹲下来，和茶几上的毛球平视。良久，他伸出没被咬的那只手，指尖碰了碰她颤抖的耳尖。

“……你会说话，对吧？”

毛巾里传来闷闷的、极轻的一声：“……嗯。”

像片羽毛落在湖面上。

少年忽然觉得，这间孤独的屋子，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