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江恪正对着那块顽固的牛腩较劲。菜刀在冻肉上砍出沉闷的“哐哐”声,火星子没见着,倒是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按照那本《厨房小白30天速成》的指示,先解冻?时间不够。直接切?硬得像块石头。他嘀咕着“速成个鬼”,手下力道更重了几分。
“江恪!危险!嘎!归零!归零!”滚爷的警报声越发凄厉,扑棱着翅膀撞得笼子哐哐响。许向宁赶紧安抚:“嘘,滚爷,没事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江恪大概是砍得心烦,又或许是那牛腩冻得太实诚,他一个用力过猛,刀刃在肉块上猛地一滑,带着半块牛腩“咣当”一声砸进了旁边已经烧得滚烫、正等着食材下锅的热油里!
“滋啦——!!!”
滚烫的油遇到冰冷的肉块和水汽,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反应!不是小火苗,而是“轰”的一声,一大蓬炽热的火焰猛地从锅里窜起,直冲抽油烟机!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卧槽!”江恪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舌燎得猛退一步,手里的菜刀差点脱手。
“着火了!!!”蹲在门口的季少一反应最快,尖叫着举起灭火器,手忙脚乱地拔保险销,对着火焰方向就是一通狂喷!白色的干粉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和锅里的黑烟混在一起,厨房里顿时白茫茫一片,呛得人直咳嗽。
“江恪哥!快出来!”许向安吓得手机都掉了,直播求助界面还没打开,他下意识想冲进去拉人,却被浓烟和干粉逼得直咳嗽。
许向宁抱着鸟笼也站了起来,小脸煞白:“哥!季少!别喷了!看不清了!”
就在这兵荒马乱、浓烟滚滚、干粉弥漫的关键时刻——
一道身影快得像离弦的箭!
是柏闻!
他几乎在火焰窜起的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会议平板被随手丢在一边。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显然上午的会议是认真的,此刻袖口却沾上了白粉。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现场,他目标极其明确——灶台上那口正在喷火的锅!
他一把抄起旁边闲置的厚重锅盖,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快、准、狠地朝着那口喷火的锅口猛地盖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锅盖严丝合缝地扣住了锅口,嚣张的火焰瞬间被隔绝了空气,嚣张的气焰立刻蔫了下去,只剩下锅盖边缘缝隙里不甘心地冒出几缕黑烟,发出“滋滋”的垂死挣扎声。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柏闻站在灶台前,一手稳稳地按着锅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干粉和油烟混合物。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刚才那一下冲得太猛,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细汗。他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扶一下眼镜,但看到袖口和手上的粉末又顿住了。
厨房里一片狼藉。白色的灭火器干粉像下了一场雪,覆盖了灶台、地面、江恪的头发和肩膀,还有柏闻挺括的衬衫袖子。黑烟还在缓缓从锅盖边缘溢出,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干粉味和没散尽的油烟气。
江恪站在柏闻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头发上沾着白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个花猫。他看着柏闻挺直却略显紧绷的背影,还有那只死死按在锅盖上的手,喉结动了动,那句“队长牛逼”卡在嗓子眼,愣是没说出来。这迅捷的反应,让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天拍摄的剧本里那个在黄沙战场上同样身手利落的“柏闻”——那个设定里和他一起入伍、并肩作战的少年。
季少一还举着灭火器,保持着喷射的姿势,傻眼了:“……柏、柏队?”他没想到柏闻动作这么快。
许向安赶紧捡起手机,也顾不上直播了:“柏 队!你没事吧?江恪哥?”
许向宁抱着滚爷,滚爷还在惊恐地重复:“归零!归零!救命!嘎——!”
就在这混乱尚未平息、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一阵清脆又带着点欢快的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叮咚!叮咚!”
“我去开门!”许向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冲出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奔向玄关。
门一开,一张阳光灿烂、活力十足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
“Surprise!安安!我们LASER包了饺子,乔殊哥说给你们送点尝尝……哇!什么味道?你们家着火了?!”夏予扬,LASER团里永远精力充沛的小太阳,刚扬起招牌笑容就被扑面而来的焦糊味和隐约的干粉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好奇。
许向安一脸尴尬,侧身让他进来:“呃……扬扬,快进来。不是着火,是……是江恪哥在做牛腩……”
夏予扬提着饺子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门口的“盛况”:烟雾缭绕,虽然小了很多;干粉遍地,柏闻按着锅盖一脸冷肃,江恪灰头土脸,季少一拎着灭火器,许向宁抱着惊魂未定的滚爷。
“做……牛腩?”夏予扬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狼狈的江恪,又看看锅里还在冒烟的“罪魁祸首”,再联想到刚才那声巨响和焦糊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停不下来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江恪哥!你是在做牛腩还是在拆厨房啊?哈哈哈哈!这阵仗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红馆在拍动作大片呢!哈哈哈!跟你们昨天拍的那个游戏似的!”
他的笑声清脆又富有感染力,瞬间冲淡了刚才的紧张和尴尬。季少一也跟着嘿嘿干笑起来,许向宁也抿着嘴乐了,连滚爷都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看这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类。
江恪抹了把脸上的灰,没好气地瞪了夏予扬一眼:“笑屁啊!小羊羔子!有本事你来!”
柏闻这时才缓缓松开了按着锅盖的手,确认火已经完全灭了。他摘下眼镜,用还算干净的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头发和袖子上沾的干粉让他看起来难得地带了点人间烟火气。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还在笑的夏予扬和一脸不服的江恪。
夏予扬笑够了,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把保温袋递给许向安:“喏,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还热乎呢!”然后他撸起袖子,一脸跃跃欲试地走向厨房,“来来来!让夏大厨看看!不就是个红烧牛腩嘛!看把你们难的!江恪哥,你这架势,知道的你在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这块牛腩同归于尽呢!哈哈!”
他绕过地上的干粉,凑到灶台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那块焦黑冒烟、半生不熟的“牛腩遗骸”,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嚯!这……战况惨烈啊!江恪哥,你这牛腩是跟热油有仇吗?下锅姿势不对啊!得先擦干水,油温也不能太高……”
他一边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把焦黑的牛腩夹出来丢掉,把锅里残余的油和焦渣清理掉,一边嘴里叭叭地开始指挥:
“这块不行了,换块新的!冻肉不能硬砍,得提前解冻!安安,帮忙拿块新牛腩出来化着!少一哥,灭火器收起来吧!向宁,料酒和姜!”夏予扬动作麻利,显然厨房是他的主场,“焯水去腥!冷水下锅!……好了捞出来,热锅凉油,炒糖色……小火!小火!看这颜色!下肉翻炒!香料!酱油!……加热水炖!小火慢炖!”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流程理顺了,动作快而不乱,跟刚才江恪的手忙脚乱形成鲜明对比。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香料和肉类的香气,取代了之前的焦糊味。
江恪看着夏予扬熟练的动作,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慢慢变成了有点悻悻然,但眼神里也多了点观察的意思。他揉了揉鼻子,蹭掉一点白灰:“……步骤还挺多。”
夏予扬盖上锅盖,拍了拍手,一脸“小菜一碟”的得意:“那当然!美食的诞生是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哪能像你似的,跟打仗一样!好啦,炖着吧!至少一个半小时!”他转向许向安,“安安,饺子趁热吃啊!我们包了好多!”
一场“厨房危机”在LASER小太阳的及时介入下,终于化险为夷,并朝着美食的方向发展。
柏闻看着锅里开始咕嘟冒泡的汤汁,又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一身狼狈却似乎松了口气的江恪。江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扯出一个带着点灰印子的笑容,指了指锅里:“队长,看来这‘战友补偿’……得等小羊羔子这锅炖好了?” “战友”二字,带着点戏谑,也带着点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源于昨日拍摄剧本的微妙回响。
柏闻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镜片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雾痕。他转身走向客厅,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先把你自己‘归零’干净再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江恪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干粉和油灰,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块被药膏覆盖的、仿佛还在隐隐提醒他昨夜和今晨种种的淤青,那感觉,和剧本里被“柏闻”踹飞后的钝痛微妙地重叠,再看看锅里袅袅升腾的、带着希望的热气,忽然觉得,这兵荒马乱、烟火缭绕的红馆中午,似乎也没那么糟。
至少,饭是有着落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一片狼藉中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