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闻的脚步声很快就在走廊尽头消失,“咔哒”一声,是他房间关门的声音。江恪靠着墙没动,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才低头看向手里的药膏管。铝管子摸上去冰凉凉的,上面印着“剧烈撞击后冷敷”几个黑字。
他转身回屋,顺手带上门,锁舌“咔嗒”落响。撩起松垮的T恤下摆,镜子里的肚子上有一块挺显眼的青印子,颜色发紫,不过倒也没肿得特别厉害。拧开药膏盖,一股药味散出来。指头挖了点乳白的药膏,往那块青紫上抹去,药膏凉飕飕的,皮肤被碰到有点刺刺的钝感。
“嘶……”他吸了口气,边抹匀边对着镜子咕哝,“送个药搞那么严肃,戳一下就跑,话都冻人。”昨晚柏闻按那一下又快又准,不像关心,更像检验。
他草草抹完药膏,顺手把管子和脏衣服扔在椅子上,关灯倒头就睡。淤青被药膏糊住的地方凉丝丝的,没啥大碍,不影响他翻个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恪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和楼下隐约的说话声闹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肚子那块昨晚抹药的地方有点紧绷感,倒是不疼。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好几条未读信息。
最新一条是凌晨3点多发来的,备注“张导助理小王”:
【小王:江老师早,拍摄计划微调通知(见附件)请查收。考虑到您昨天拍摄强度及可能的身体不适,今天上午的威亚棚拍暂缓,建议您观察休息一日。状态恢复我们再沟通拍摄。请知悉[抱拳]】
3点多?江恪挑了下眉。助理够拼啊。他手指动动,敲了个回复:【收到,辛苦】。然后才点开通知邮件看了眼,内容跟微信说的差不多。他丢开手机,伸个懒腰,没觉得有啥特别不舒服的。
洗漱完,趿拉着拖鞋下楼。
餐厅里飘着小米粥的甜香和包子味儿。季少一正咋咋呼呼地跟许向安抢咸菜碟子;许向宁在窗边喂滚爷,小八哥跳着脚喊“归零”;柏闻已经坐在餐桌边,面前是杯黑咖啡,正看着手里的平板,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向安看见江恪下来,盛了满满一碗热乎乎的粥放到他常坐的位置:“江恪哥,早啊。”放好碗,许向安凑近一点,声音压低了些,“对了,小王助理那边通知拍摄调整的事,邮件是凌晨发的。柏哥…呃,他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了,顺手转给我,让我务必在你醒的时候告诉你一声,今天上午没安排,可以缓缓。”
“嗯。”江恪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在柏闻斜对角坐下。他端起碗,粥的温度正好,一口下去暖乎乎的,胃里舒坦。他也没多想,饿了一晚上吃得挺香。
柏闻依旧专注地看着平板,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一下。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金丝眼镜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神。
江恪低头吃着粥,随意扫过桌面。目光掠过柏闻搭在平板边缘的手,那手修长,指甲剪得极短,干干净净的。他嚼着米粒,忽然想起来昨晚塞过来的那管铝皮药膏,管身凉凉的,上面好像还被捏出几个浅浅的印子。啧,劲儿还挺大。
江恪扒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往桌上一撂,勺子碰碗叮当响。他咧嘴一笑,扫了眼餐桌:“各位!中午饭我包了,给你们露一手红烧牛腩——”
空气一静。
柏闻的咖啡杯“咔哒”一声放回碟子。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不用。我中午开会。”说完站起身,拿起平板就走,步子快得像躲什么。
季少一筷子“啪嗒”掉桌上,他一把扒住桌沿,脸皱成一团:“哎哟我的祖宗!小江江你饶了我们吧!红馆那点维修费可经不起你折腾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上次煮个面,烟雾报警器响得跟防空警报似的!还有上回那豆角,哥几个差点集体进急诊!你忘啦?”
许向安赶紧按住江恪掏手机的手腕,脸上挤出笑:“江恪哥!牛腩得炖好久呢!下午新舞队形还没抠完,时间不够啊!要不……”他眼珠一转,“咱点火锅?我……我请客!”说完在桌下踢了弟弟一脚。
许向宁正小口吃豆腐花,抬起头眨眨眼:“江恪哥,牛腩的筋剔不干净的话,炖出来嚼不动的。”他话音刚落,窗边鸟笼里的滚爷扑棱着翅膀,尖声叫起来:“厨房!危险!嘎!江恪!危险!嘎!”
江恪一把薅过许向宁的豆腐花碗,仰头喝光,抹抹嘴:“少吓唬人!哥现在有谱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本书晃了晃,“看见没?《厨房小白30天速成》!”书的右下角贴着个小标签,打印体小字:“柏闻藏书”。
刚在沙发坐下的柏闻,目光扫过那个标签。他推了下眼镜,声音冷冷的:“那本书在你手里活过一天的概率,比滚爷学会解方程还低。”
最后,在江恪坚持下,定了规矩:
季少一拿着灭火器(从储物间翻出来的),蹲在厨房门口盯着。
许向安拿着手机随时准备直播求助。
柏闻把会议挪到客厅沙发,能直接看到厨房。茶几上除了咖啡,还多了个急救箱。
许向宁抱着滚爷的鸟笼坐餐桌边,滚爷的嘴半张着。
江恪系上围裙(许向安给的),拿起菜刀,对着冻得硬邦邦的牛腩比划。滚爷的警报已经扯着嗓子响起来了:“归零!归零!救命!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