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扬带来的饺子暂时安抚了红馆的“灾后”情绪。锅里炖着的牛腩在小火下咕嘟作响,散发出真正诱人的香气,与之前焦糊的战场气息截然不同。
柏闻已经回客厅继续他的视频会议,只是目光会比平时更频繁地、不易察觉地扫向厨房方向,仿佛在确认某个特定的不安定因素是否真的被控制住了。他袖口沾染的干粉与他一丝不苟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奇特地成为了一种连接——连接着方才他下意识疾冲过去的身影和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
季少一凑到炖锅前深深吸了口气,夸张地感叹:“哇……这才叫食物嘛!小扬扬,你们LASER还缺不缺编外人员?会吃会喝会捧场的那种!”
夏予扬得意地一扬下巴:“想得美!不过看在饺子的份上,下次我们可以考虑多包一点分你们。”他转头看到江恪还顶着那一头一脸的干粉,忍不住又笑起来:“江恪哥,你还是先去洗洗吧?你这‘归零’得也太彻底了,都成雪人了!”
江恪抬手抹了把脸,看着指尖的粉末,眼神却飘向客厅那个挺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行,听小羊羔子的。总不能一直这么‘艺术’着,是吧队长?”他意有所指地借用花哥的话,调侃着导演对柏闻那“艺术一脚”的评价。
柏闻敲击平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江恪笑着转身上楼。热水冲掉身上的干粉和油灰,也冲散了皮肤上残留的那点药膏的凉意和热油溅到的灼热感。他看着镜子里肚子那块越发明显的青紫,指腹轻轻按上去,咂咂嘴,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柏闻昨晚按上来时冰凉的指尖和刚才毫不犹豫盖上锅盖的手。
等他清清爽爽地下楼,牛腩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满室浓香。夏予扬正指挥着许向安摆碗筷。
柏闻的会议也结束了,他合上平板,走到餐桌旁。目光先是掠过那锅成功的牛腩,最后落在江恪洗干净的脸上,语气听不出波澜:“看来暂时的和平降临了。”
江恪拉开椅子,恰好坐在柏闻斜对面。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肉,吹了吹,却不是自己吃,而是自然然地放到了柏闻面前的空碗里。“功臣先尝。感谢柏队长救命之恩,以及……保住了红馆的厨房。”他眼睛看着柏闻,带着惯有的戏谑,底下却藏着点不易分辨的认真。
柏闻看着碗里那块裹着浓郁汤汁的牛腩,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动筷,只是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细细打量着江恪,仿佛在判断他这个举动背后真正的含义。然后,他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肉,仔细地吹了吹,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咽下,淡淡道:“火候尚可。比某些人的爆破艺术强得多。”
“喂喂喂,”江恪抗议,自己这才夹了一块吃,满足地眯起眼,“队长,夸人就好好夸,怎么还带拉踩的?”
季少一立刻起哄:“就是!柏队,小江江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但结果是好的嘛!你看这肉!”说着自己也赶紧夹了一大块。
许向安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扬扬,谢谢你们的饺子,超级好吃!”
许向宁小声补充:“而且很安全。”
一顿饭在吵吵嚷嚷中结束。夏予扬功成身退,提着空保温袋回了隔壁。
下午,江恪被许向安拉着去练习室抠新舞的队形。剧烈运动时,腹部被威亚勒过的地方还是有些隐隐的酸胀,但他没吱声,只是某个转身动作时,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练习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柏闻安静地站在门外阴影处,看着里面。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江恪的腰腹间,看着他在某个发力动作后极其细微停顿,看着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呼吸。柏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直到江恪似乎有所察觉,视线将要扫过来时,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后,转身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练习间隙,江恪靠在镜墙上喝水,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门口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拧紧瓶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冷凝的水珠。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熟悉。和昨晚送药时、今早餐桌上时一样。柏闻的关心总是包裹在冷静甚至带点毒舌的评估之下,像一层薄冰,底下流动着什么,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
那本《厨房小白30天速成》还扔在厨房料理台上,“柏闻藏书”的标签像个沉默的注解。
江恪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水,喉结滚动。
他讨厌这种猜不透的感觉,却又忍不住去揣测柏闻每一个细微举动背后的含义。这种拉扯,比肚子上那块青紫更让他心烦意乱,也更……吸引他。
他甩甩头,把空水瓶精准地抛进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练习室的安静。
“行了,继续练!”他扬声招呼许向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张扬,仿佛要驱散那些莫名的思绪,“哥状态好着呢!”
至于那点因某人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和肚子上那块渐渐褪成青黄色的淤痕一样,暂时先搁置一边。
但他知道,它们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