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警校后山训练场。
松田阵平靠在生锈的单杠上,墨镜遮脸,脚尖烦躁地点着地。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叽喳。他第N次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松田阵平(内心暴躁)“蠢死了…为什么要答应…还主动要本子…萩原那混蛋肯定在某个角落偷看…”
他正天人交战,犹豫要不要直接走人,一个身影就从小路那头跑了过来。工藤明夏穿着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随着跑动一跳一跳的。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崭新的、笔杆深蓝的绘图铅笔,跑得脸颊红扑扑,眼睛亮得惊人。
工藤明夏“松田同学!早!对不起!我是不是来晚了?”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献宝似的把铅笔举到他眼前,
工藤明夏“你看!最好的绘图铅笔!0.5mm的!我特意去校门口文具店买的!老板说这个画图最清楚!”
松田阵平的目光扫过那支闪闪发亮的新铅笔,又落到她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格外生动的脸上。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一把夺过铅笔,动作粗暴地塞进自己裤兜。
松田阵平“…啰嗦!谁管你什么笔!本子呢?”
他语气依旧硬邦邦,视线却有点飘忽,不敢直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工藤明夏“哦!在这里!”
她连忙从背包里掏出那本边缘磨损的浅蓝色速查本,双手递过去。
松田一把抓过,动作快得像怕烫手。他胡乱翻开,正好是她自己画的、惨不忍睹的“工具痕迹对比图”那一页。看着那几条扭曲的“蚯蚓”,他额角青筋一跳,从裤兜里掏出那支崭新的绘图铅笔。
松田阵平“…看着!”
他语气凶恶,像是要跟本子打架,但铅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却异常稳定。他先是在旁边空白处,刷刷几笔勾勒出三种不同工具(钳子、剪线钳、小刀)的刃口形状,线条干净利落,特征抓得极准。然后在“蚯蚓图”旁边,用清晰笔直的箭头标注。
“钳口平行压痕 - 受力均匀”
“剪线钳V型豁口 - 单点施力”
“刀片划痕 - 尾部毛刺明显”
他画得很快,带着一种专业领域内的熟稔和自信。明夏屏住呼吸,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笔尖,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原来是这样!”“豁口形状好重要!”
她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松田握笔的手腕。松田阵平画图的动作猛地一僵!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一股陌生的、让人烦躁的热意从手腕瞬间窜到耳根!
松田阵平“离远点!挡光了!”
他猛地往旁边挪开一步,声音又急又冲,掩饰着突如其来的慌乱。
工藤明夏“哦哦!对不起!”
她立刻后退半步,但求知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本子上。
松田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躁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图纸上。他抿着唇,继续画,只是笔下的线条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但在清晨空旷训练场格外清晰的快门声!
松田阵平猛地抬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目光如电般射向训练场边缘的灌木丛!
萩原研二(举着手机,笑嘻嘻地从灌木丛后站起来)“早上好啊二位!哟,小阵平,开工挺早嘛!新铅笔好用吗?明夏同学,笔记补得怎么样?”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松田低头画图、明夏凑近认真看的“温馨”画面。
#松田阵平“萩——原——!!”
火山瞬间爆发!松田丢下铅笔和本子,像一颗出膛炮弹直扑过去!
#松田阵平“删掉!立刻!马上!”
萩原研二“哇!谋杀啊!”
萩原怪叫一声,转身就跑,两人绕着单杠区开始上演警校版“速度与激情”。
工藤明夏(手忙脚乱地接住被丢下的本子和铅笔,看着追逐的两人,一脸茫然)“呃…松田同学!你的本子和笔!”
***
“松田阵平为爱执笔,清晨特训惨遭偷拍!”
这条由萩原研二精心炮制(虽然照片最后在松田的武力威胁下删除了,但描述留了下来)、经由五人小群发酵的“新闻”,成功让松田在接下来几天成了爆处班和刑司学部分学员的“重点观察对象”。无论他走到哪里,总能收到几道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连最严肃的伊达航,偶尔也会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一句:“画图辛苦。”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快被这群混蛋的目光烤熟了!他只能用更冷的低气压和更暴躁的语气武装自己,尤其针对那个“万恶之源”——工藤明夏。
食堂里。
工藤明夏(端着餐盘,刚想靠近爆处班那桌)“松田同…”
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声音冰冷)“没空!离我远点!”
他周身仿佛竖起无形的尖刺。
训练场上。
工藤明夏(拿着手册,鼓起勇气想请教一个刚学的证据链问题)“松田同学,这个现场血迹的…”
松田阵平(正在调试模拟引爆器,直接打断)“别拿你那些初级问题烦我!找你们教官去!”
他语气恶劣,手上动作却精准无误。
他的态度堪称恶劣,就差把“滚开”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然而,工藤明夏的反应永远出乎他的意料。
被凶了?哦,点点头,抱着本子走开,下次换个时间再来问。
被说问题初级?眨眨眼,小声嘀咕“可是松田同学讲得比较清楚嘛”,然后真的抱着本子去找教官,问完还特意跑回来告诉他“教官说你说的是对的!”
她就像一块柔软的、吸水的海绵,把他所有的暴躁和冷硬都无声地接纳、化解,然后依旧用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一点点执着的眼睛看着他。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像在对着空气挥拳,憋闷得内伤。更让他烦躁的是,每当看到她被自己凶得有点小委屈(虽然很快又恢复)地扁嘴,或者抱着本子默默走开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就会像被针轻轻扎一下,泛起一丝极其陌生、极其微弱的…不舒服?
松田阵平(内心抓狂)“这天然呆到底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
***
周末,警校组织了一次校外拉练,地点选在市郊的清水山。负重徒步二十公里,穿越山林溪谷,最后在山顶神社集合。
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空气湿漉漉的,山间小路布满湿滑的苔藓。刑司学和爆处班混合编队前进。松田阵平戴着墨镜,背着沉重的装备包,沉默地走在队伍中段,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刻意和前方不远处那个穿着刑司学制服、背包上还挂着个小小晴天娃娃(据说是求平安的)的身影保持着距离。
山路崎岖湿滑。在一段陡峭的下坡处,前面一个刑司学的男生脚下突然一滑!
[男学员]:“哇啊!”
他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而他身后,正低头看着脚下、小心翼翼下坡的工藤明夏完全没反应过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眼看那男生就要撞到明夏,两人很可能一起滚下陡坡!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侧后方猛地冲出!松田阵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他一把抓住那个后倒男生的背包带,用力往旁边安全地带一拽!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狠狠地、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完全懵住的工藤明夏猛地带向自己怀里,用身体作为屏障,将她牢牢护在内侧山壁和自己胸膛之间!
“砰!”
男学员被拽到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而松田阵平则因为巨大的冲力和湿滑的地面,脚下不稳,抱着工藤明夏,两人一起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山壁上!松田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磕在凸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哼。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内。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前面后面的人都围了过来。
伊达航(冲过来,一脸严肃)“怎么回事?有人受伤吗?”
[坐在地上的男学员]:(脸色发白,声音发抖)“没…没事…班长!多亏松田同学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就撞到工藤同学了!”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到还紧紧靠在山壁上的两人。
松田阵平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怀里温软的身体和淡淡的皂角香味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他猛地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松开了紧紧箍在明夏腰间的手臂,将她往外一推!动作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
松田阵平“…走路不长眼睛吗!”
他冲着还处于惊吓茫然状态的工藤明夏低吼,声音因为疼痛和莫名的情绪有些沙哑,墨镜后的眼神躲闪,脸上却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和后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松田阵平“这种路还分心!想滚下去摔死吗!”
工藤明夏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小脸也有些白,但更多的是一种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她刚才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撞在山壁时他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还有他胸膛传来的、异常急促的心跳。现在看着他明明耳朵都红了却还在凶巴巴地吼自己…
工藤明夏“我…对不起…”
她下意识地道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因为撞到山壁而沾满泥泞和苔藓的后背制服上,还有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一定很疼。
萩原研二(挤过来,一脸关切,眼底却闪着八卦的光)“哇!英雄救美啊小阵平!动作帅呆了!不过你后背没事吧?撞那一下听着都疼!”
他伸手想去拍松田的背。
#松田阵平(像炸毛的猫,猛地躲开萩原的手)“少碰我!死不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撞歪的背包带,看也不看明夏,低着头,忍着后背的疼痛,大步流星地超过队伍,径直往前走去,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降谷零(检查了一下山壁和地面,对伊达航说)“问题不大,这段路确实滑。继续前进吧,注意脚下。”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工藤明夏站在原地,看着松田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刚才被他紧紧抓住、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力道的手腕,心里乱糟糟的。刚才那种被他完全护住的感觉…好奇怪。明明他吼得那么凶…
诸伏景光(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工藤同学,吓到了吧?没事了,松田他反应很快。”
工藤明夏(回过神,用力摇摇头)“嗯!我没事!谢谢诸伏同学。”
她顿了顿,小声问,
工藤明夏“松田同学…他的背…好像撞得很重?”
诸伏景光(笑了笑)“放心,他皮实得很。不过…他刚才很紧张你。”
景光的话点到为止。
明夏没再说话,默默跟上队伍,只是时不时会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前方那个墨镜遮脸、脊背挺得笔直、却隐隐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
***
山顶神社古朴宁静,香火缭绕。完成拉练的队伍在此休整,自由活动一小时。
松田阵平靠在一棵远离人群的老松树下,墨镜下的眉头紧锁。后背被岩石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这远不及他心里的烦躁。刚才那下意识的保护动作,那不受控制的拥抱,还有怀里那温软的触感和加速的心跳…都让他心烦意乱!他烦躁地抓了抓卷毛。
松田阵平(内心咆哮)“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正和自己较劲,眼角的余光瞥见神社主殿侧后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虔诚地跪在神龛前。是工藤明夏。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异常认真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柔和。
松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她在求什么?学业?平安?还是…别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关他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明夏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神官递来的一个小东西,仔细地收好,然后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容。她转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松树这边,正好对上了松田来不及移开的视线。
明夏愣了一下,随即,那个浅浅的笑容迅速扩大,变得无比灿烂。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径直朝他跑了过来。
松田阵平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转身走开,但脚像生了根。
工藤明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一种纯粹的喜悦和期待。她伸出紧握的小拳头,在他面前缓缓摊开手心)“松田同学!这个…给你!”
她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条编织精致的、鲜红如火的…手绳。绳结简洁有力,中间穿着一颗小小的、温润的乳白色珠子。
松田阵平愣住了,墨镜后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看那根红绳,又看看明夏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红的脸颊,脑子里一片空白。
工藤明夏(见他没反应,有点小着急,语速加快,带着点解释的意味)“我刚才在神社里求的!是护身符!神官说,这个‘胜守’,能保佑人平安,特别是…特别是从事危险工作的人!能带来胜利和平安!”
她的目光落在他沾着泥泞的制服后背,声音轻了些,带着真切的担忧,
工藤明夏“松田同学是爆炸物处理班的…以后…以后要面对很多危险的炸弹吧?这个…送给你!希望它能保佑你每次任务都平平安安的!”
她一口气说完,手还固执地伸在他面前,掌心躺着那根小小的、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的红绳。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心和祝福。
山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神社的钟声悠扬地传来。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这根红绳,又看着女孩那双盛满了阳光和担忧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刻薄话语,所有习惯性的暴躁拒绝,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后背撞伤的地方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暖流,从心口缓缓蔓延开,带着一点酸涩,一点无措,还有更多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捻起那根红绳。柔软的丝线缠绕在指间,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和一种淡淡的、属于神社的香火气息。
松田阵平“…多事。”
他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别开脸,手指却将那根红绳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泛白。
松田阵平“…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
语气依旧别扭,却少了往日的锋利。
工藤明夏(看到他收下了,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心愿)“有用的!心诚则灵!松田同学一定要戴着哦!”
她开心地说完,像是怕他反悔,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就朝着集合的人群跑去,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看着那雀跃的背影消失在神社的红柱后面。他低下头,摊开掌心。那根鲜红的绳结安静地躺在他因常年拆弹而带着薄茧的手心里,红得刺眼,又红得…温暖。他沉默地看了很久,久到山风都似乎停止了。
最终,他抿紧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谨慎,将红绳一圈一圈,缠绕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红绳衬着他小麦色的皮肤和利落的手腕线条,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腕间那细微的束缚感和陌生的暖意,然后迅速拉下制服的袖子,将那抹鲜红严严实实地盖住。
他抬起头,望向山下蜿蜒的道路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墨镜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不平静。
不远处,神社的廊柱后,几个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萩原研二(压低声音,兴奋得手舞足蹈)“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戴上了!小阵平戴上了!红绳!定情信物啊!!”
#降谷零(难得没有反驳,眼神有些复杂)“…这家伙。”
伊达航(抱着手臂,一脸欣慰)“不错。”
诸伏景光(微笑地看着松树下那个沉默的身影)“嗯,会平安的。”
集合的哨声响起。松田阵平拉了拉帽檐,盖住微微发烫的耳根,迈开脚步,朝着队伍走去。手腕上,那圈被袖子掩盖的红绳,随着他的步伐,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触感,像一颗悄然种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