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鱼与红绳

清水山拉练后的警校生活，似乎没什么不同。松田阵平依旧顶着墨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在爆处班的训练场拆解着越来越复杂的模拟装置。工藤明夏依旧抱着她那本宝贝速查本，穿梭在刑事司法学的课堂和训练场之间。

唯一的不同，藏在松田阵平的左手腕。那根鲜红的绳结被妥帖地藏在制服袖口下，紧贴着皮肤。训练出汗时，汗水浸湿绳结，带来细微的异样感；拆卸精密部件时，偶尔会碰到袖口下的凸起。每一次微小的触碰，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提醒他山顶神社那一幕——她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句“一定要戴着哦”。

这感觉让他无比烦躁，却又…无法忽视。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投入训练，用炸弹的轰鸣和线路的复杂来驱逐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只是，当那个抱着浅蓝色本子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外围观席时，他的动作总会微妙地顿上半拍，拆卸的精准度反而诡异地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天傍晚，警校食堂人声鼎沸。爆处班五人组照例占据角落一桌。松田阵平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炸猪排，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刑司学那边。工藤明夏正和几个女同学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份新上的味噌青花鱼定食套餐。她似乎很喜欢，夹起一大块鱼肉，小口吃着，脸颊鼓鼓的。

萩原研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贼兮兮地凑近：

萩原研二“哟，小阵平，看什么呢？青花鱼有那么好看？还是…看吃青花鱼的人？”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松田阵平“闭嘴！吃你的！”

松田猛地收回视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猪排，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降谷零（瞥了松田一眼，淡淡开口）“工藤同学好像很喜欢海鲜。”

诸伏景光（温和地补充）“青花鱼确实新鲜，今天的味噌煮得不错。”

松田没搭话，只是闷头扒饭。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在意：那天然呆，吃鱼的样子…傻乎乎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刑司学那边，明夏已经吃完了大半条鱼。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手轻轻挠了挠脖子。动作很轻微，几乎没人注意。

又过了几分钟，她挠脖子的频率似乎高了一点，眉头也微微蹙起。

［女同学A］：“明夏？你怎么了？脖子痒吗？”

工藤明夏（又用力抓了一下脖子，声音有点闷）“嗯…有点痒。可能是衣服领子蹭到了吧？”

她扯了扯衣领。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

明夏白皙的脖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的、不规则的红色疹子！并且迅速向她的脸颊和耳后蔓延！她开始更用力地抓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发出轻微的“嗬嗬”声，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和惊慌！

［女同学B］：（惊恐地叫出声）“明夏！你的脸！你的脖子！全是红的！”

［女同学A］：“天啊！你喘不上气了吗？快！快叫校医！”

刑司学那桌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声吸引了整个食堂的目光！

爆处班这边，松田阵平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墨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明夏那张迅速肿胀、布满红疹、呼吸明显困难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伊达航（反应极快，立刻起身）“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也收起嬉笑，神色凝重）“是过敏！看症状很严重！”

降谷零“她刚才吃了青花鱼！”

松田阵平“海鲜过敏！”

松田阵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和恐慌！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推开挡路的椅子，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松田阵平（冲到明夏身边，一把拨开慌乱无措的女同学，声音急促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抓！越抓越严重！看着她手！有没有带药？她知不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

［女同学A］：（吓得快哭了）“不…不知道啊！明夏没说过…药…药也没带…”

明夏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喘息，身体因为缺氧和难受微微颤抖，眼睛半闭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红疹，看起来可怜极了。她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想抓挠喉咙和胸口。

松田阵平的心猛地一沉！没有药！情况危急！他一把抓住明夏胡乱抓挠的双手手腕，力气很大，带着一种强硬的制止。

松田阵平“别动！听到没有！”

他低吼，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她的反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爆处班训练出的危机处理能力在瞬间启动。他迅速扫视她的情况：呼吸道受阻严重，意识开始模糊！

松田阵平（冲着旁边吓傻的女同学吼）“去叫校医！立刻！说严重海鲜过敏！呼吸困难！快！”

［女同学B］：“哦！哦！” 连滚爬爬地冲向食堂门口。

松田阵平（转头对着跟上来的伊达航和降谷零，语速飞快）“班长！联系最近的医院急诊！准备急救车通道！降谷！疏散周围人！保持空气流通！”

他的指令清晰、迅速，带着一种在拆弹现场才有的绝对掌控力。

伊达航“明白！”

#降谷零“好！”

松田的目光重新回到明夏身上。她因为呼吸困难，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后仰。松田毫不犹豫地伸出左臂，绕过她的后背，稳稳地将她半抱半托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保持气道开放的位置。隔着薄薄的制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异常的灼热和剧烈的颤抖。

松田阵平（对着她耳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试图唤回她的意识）“工藤明夏！看着我！不准睡！深呼吸！用嘴！尽量吸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右手手指快速检查她颈部的肿胀情况，判断阻塞程度。

明夏涣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他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上。她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努力吸气，发出艰难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她无意识挣扎的手，突然碰到了他紧紧箍着她手腕的左手。她的指尖，恰好擦过了他袖口下微微露出的那一点…鲜红的绳结。

那微小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松田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慌和心疼猛地攫住了他！看着怀里女孩痛苦扭曲的脸，感受着她生命气息的微弱，再想到腕间这抹她亲手系上的、祈求平安的红色…强烈的反差和无力感几乎让他窒息！

松田阵平（内心咆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该死…撑住！给我撑住！”

“让开！让开！校医来了！” 人群被分开，提着药箱的校医和几个教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松田阵平立刻简明扼要地汇报情况，

松田阵平“工藤明夏！严重海鲜过敏！进食青花鱼约15分钟！突发呼吸困难，全身红疹，意识模糊！无自备药物！已保持气道体位约2分钟！”

校医迅速检查，脸色凝重，

医生“是急性严重过敏反应！快！肾上腺素笔！”

他迅速从药箱里取出一支注射笔。

医生“松田同学，按住她！不要让她乱动！”

松田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更加用力地稳住明夏的身体。

“噗嗤！”肾上腺素被注射进明夏的大腿外侧。

接下来的几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明夏的反应。松田阵平维持着托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肿胀的脸颊和起伏艰难的胸口。他左手腕上的红绳，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她的皮肤，也紧紧贴着他自己的脉搏。

终于，在众人焦灼的注视下，明夏急促艰难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嘶鸣，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濒死。她脸上的红疹似乎也停止了蔓延的势头，意识虽然还模糊，但不再是那种涣散的状态。

医生（松了口气）“药物起效了！呼吸通畅些了！快！担架！送医院继续观察治疗！”

急救担架很快被抬进来。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将明夏平放到担架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就在医护人员准备抬起担架时，明夏那只一直被他握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弱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

松田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伸出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她那只冰凉、布满冷汗和红疹的手。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弱的指尖，正好勾住了他腕间那圈鲜红的绳结。

担架被抬起，快速向食堂外移动。松田阵平下意识地跟着跑了两步，直到担架被抬上等候的急救车。

车门关闭前，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躺在担架上的明夏，虽然闭着眼，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红肿，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却微微收拢，指尖固执地勾着那抹红色，仿佛抓住了唯一能感知到的依靠。

急救车呼啸着远去。

食堂里一片狼藉，残留着紧张过后的寂静。松田阵平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急救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他慢慢抬起左手。腕间的红绳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冷汗和一点点抓挠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醒目。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将那抹红色连同她微弱的触感一起攥进掌心。后背因为刚才的托抱姿势有些僵硬发酸，手腕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心头那股汹涌的、混杂着后怕、心疼和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占有欲的复杂情绪。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没有调侃，声音带着关切）“小阵平…没事了，送医院了，应该很快会好起来的。”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死死盯着急救车消失的路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哑声开口：

松田阵平“…那笨蛋…连自己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吗…”

***

医院急诊观察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爆处班五人组和几个刑司学的同学都等在外面。

松田阵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墨镜遮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拒绝了萩原递过来的水，也拒绝了伊达航让他坐下休息的提议，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裤兜里的手，正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圈红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格外煎熬。

终于，观察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工藤明夏的家属在吗？”

#伊达航（作为班长上前）“医生，我们是她同学。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已经稳定了。急性海鲜过敏，主要是青花鱼引发的喉头水肿和全身荨麻疹。送来很及时，肾上腺素处理得当，呼吸道梗阻已经解除，皮疹也在消退。需要留院观察一晚，输液抗过敏，明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以后千万要注意，绝对不能碰海鲜了！尤其是青花鱼这类高敏的。”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纷纷松了口气。

#萩原研二“太好了！吓死人了！”

［女同学A］：（抹着眼泪）“谢谢医生！我们一定注意！”

医生点点头，

医生“现在她醒了，精神还有点弱，可以进去一个人看看她，别太久，让她多休息。”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转向了墙边那个沉默的墨镜身影。

松田阵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似乎在挣扎，是进去？还是…离开？

#萩原研二（推了他一把，小声）“快去啊！愣着干嘛？人家等着呢！”

伊达航（沉声道）“松田，进去看看。她需要确认自己安全了。”

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观察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明夏半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脸上的红疹消退了不少，但脖子和手臂上还能看到大片的痕迹。她手上扎着点滴，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听到开门声，她有些吃力地转过头。看到进来的是松田阵平，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亮晶晶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工藤明夏（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和哭腔）“松田…同学？”

松田阵平走到床边，停住。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他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样子，看着她手臂上刺眼的红疹，再想到她刚才在食堂里痛苦挣扎的模样，心里那股憋闷了一路的烦躁和后怕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松田阵平“你是白痴吗？！”

他终于爆发了，声音不高，却压抑着雷霆般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松田阵平“连自己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青花鱼？！你是想把自己吃死吗？！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差一点！就差一点…”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

明夏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缩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工藤明夏（抽泣着，小声辩解）“我…我以前没吃过…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看着她掉眼泪，松田阵平感觉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那股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心疼的情绪浇熄了大半。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卷毛，语气依旧很冲，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松田阵平“…哭什么哭！现在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别开脸，不去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

明夏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上。

工藤明夏（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松田同学…那个…红绳…你还戴着吗？”

松田阵平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口袋里更深地藏，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极其不情愿地、极其缓慢地，把左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腕间，那圈鲜红的绳结暴露在病房的灯光下，清晰地映在明夏眼中。

明夏看着那抹熟悉的红色，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工藤明夏“太好了…你还戴着…”

她小声说，语气里充满了安心和满足，

工藤明夏“刚才…刚才我好像抓到了…我就想…戴着它…松田同学肯定没事…我也会没事的…”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松田阵平死寂的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原来…她无意识抓住的，不只是绳子，是…他？这个认知让他耳根瞬间滚烫，心跳失序！

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她那过于直白、过于信赖的眼神，只觉得脸颊和脖子都在发烧。他粗鲁地拉起自己的袖子，将手腕上的红绳再次严严实实地盖住，动作近乎慌乱。

松田阵平“…烦死了！谁管你抓没抓到！好好躺着休息！少说话！”

他声音又急又冲，带着浓浓的欲盖弥彰。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让他心跳失控的气氛，转身就要走。

工藤明夏（在他身后，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困倦和依赖）“嗯…松田同学…谢谢你…又来救我了…”

松田阵平的脚步顿在门口。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生硬的、却不再那么冰冷的声音，丢下一句话：

松田阵平“你送我的那条破绳子…我会好好戴着！”

说完，他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留下病房里抱着被子、看着门口傻傻笑起来的明夏。

走廊里，萩原研二等人看着松田阵平冲出来，脸色通红（虽然墨镜遮了大半），脚步飞快，活像后面有炸弹在追。

#萩原研二（坏笑）“怎么样？明夏同学还好吧？”

松田阵平看都不看他，径直往前走，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松田阵平“…走了！”

他走得飞快，仿佛要把刚才病房里所有让他失控的情绪都甩在身后。然而，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却隔着布料，紧紧攥住了腕间那圈鲜红。这一次，那细微的束缚感不再让他烦躁，反而像一道无形的锚，沉甸甸地，将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牢牢地拴在了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