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宿舍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隔夜泡面混合的沉闷气息。松田阵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叼着半片干巴巴的面包，墨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浑身散发着“睡眠不足且极度不爽”的低气压。他趿拉着鞋，目标是楼梯口——今天上午是刑事司法学的理论大课，意味着他至少可以在教室后排补个觉。
松田阵平“啧，无聊透顶……”
他含糊地咕哝着，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
刚走到楼梯拐角，阅览室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抱着高耸入云般的书堆“飘”了出来。深栗色的及肩发，头顶那撮熟悉的呆毛，摇摇晃晃，像只负重过度的企鹅——正是工藤明夏！
松田脚步猛地一顿，墨镜后的瞳孔瞬间收缩。又是她！那个在训练场让他狼狈不堪的天然呆！
他想也没想，身体快过大脑，一个利落的侧身就想避开这个“麻烦源”。然而，就在他侧身的同时，工藤明夏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有人，抱着书的手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重心，试图看清路。这一动，本就岌岌可危的书堆顶端，一个边缘锋利的深蓝色硬壳文件夹，如同被精确制导的导弹，挣脱了束缚，直直地朝着松田阵平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准确地说，是朝着他鼻梁上那副宝贝墨镜——飞砸下来！
松田阵平“——！！”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松田只觉得鼻梁上一轻，眼前的世界瞬间从熟悉的墨镜深色滤镜变成了刺眼的白炽灯光。他那副价值不菲、陪他拆过无数模拟炸弹的墨镜，被文件夹坚硬的边角精准命中，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哐当”一声摔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镜片朝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工藤明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她怀里剩下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像天女散花。她顾不上那些书，猛地抬头，终于看清了受害者是谁——松田阵平那张总是罩在墨镜后的脸完全暴露出来。剑眉紧蹙，深邃的黑色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错愕和……即将喷发的怒火。他挺直的鼻梁上，被文件夹边角蹭到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工藤明夏啊！松田同学！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懊恼，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立刻就要弯腰去捡散落的书，又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焦急地投向远处躺在地上的墨镜，
工藤明夏“你的眼镜！我、我这就去捡！”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就要冲过去。
松田阵平“站住！”
松田揉了揉被砸得有点发酸的鼻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也没看工藤明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气势，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墨镜。镜片朝下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后果可想而知。他举起墨镜，对着灯光。原本光滑的镜片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狰狞地蔓延开来，像一张嘲讽的笑脸。镜框也微微有些变形。
松田阵平“……”
他盯着那副惨不忍睹的墨镜，沉默了几秒钟，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他指关节捏得发白的“咔吧”轻响。
工藤明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松田捏着那副破碎墨镜的背影，感觉气压低得让她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工藤明夏“松、松田同学…那个…镜片碎了…我、我会赔的！”
她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颤抖，但语气很坚决，
工藤明夏“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松田猛地转过身。没有了墨镜的遮挡，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和冰冷的黑色眼睛，此刻清晰地燃烧着怒火，直直地刺向工藤明夏。
松田阵平“赔？”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个字，声音低沉而危险，
松田阵平“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不是你们刑事司法学课本上那种可以随便涂改的破纸！这是精密仪器！是工具！是我吃饭的家伙！”
他举起那副残骸，裂开的镜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松田阵平“就因为你抱着堆破书不看路，它现在变成了一堆垃圾！你拿什么赔？用你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法律条文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迁怒。工藤明夏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脸颊火辣辣的，但并没有像上次在训练场那样露出懵懂的表情。她抿了抿唇，眼神里除了歉意，还多了一丝倔强。
工藤明夏“我知道它很重要！所以我才说要赔！不管多少钱，或者…或者我帮你找地方修好它！我哥哥认识很多…”
她试图解释。
松田阵平“闭嘴！”
松田粗暴地打断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卷发，像是要把所有火气都发泄在头发上，
松田阵平“听着，工藤明夏！离我远点！看到你就没好事！第一次是差点炸掉训练场，这次是毁了我的墨镜！下次是什么？你是不是专门克我？！”
他吼完，看也不再看她一眼，也懒得去管地上散落的那些属于工藤明夏的书和资料，捏着自己那副破碎的墨镜，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狂暴气息，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大步流星地冲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工藤明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松田消失的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散落一地的书本资料，还有那个罪魁祸首的深蓝色文件夹。她默默地蹲下身，开始一本一本地收拾。手指碰到文件夹边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撞击墨镜时的触感。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地对着空气又重复了一遍。
工藤明夏“…对不起啊，松田同学。”
上午的刑事司法学大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松田阵平顶着一头更加凌乱的卷毛，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试图把自己埋进阴影里。鼻梁上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他手里捏着一副临时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备用墨镜——款式老旧，镜片颜色也更深，戴起来远不如原来那副舒服，让他浑身不自在。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慢条斯理地分析着一起经典案例中的证据链逻辑。松田听得昏昏欲睡，脑子里全是自己那副碎裂的墨镜和工藤明夏那张写满歉意又有点倔的脸。
松田阵平“啧，麻烦死了…那个天然呆…”
就在他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前排靠近过道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是工藤明夏。她似乎被教授点名提问了。
教授“工藤同学，关于刚才这个案件中，控方提交的第三份关键物证——那把凶器上的指纹鉴定报告，辩方律师提出了质疑，认为取证程序存在瑕疵。如果你是法官，在无法完全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你会如何处理这份证据？是否采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工藤明夏身上。她似乎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记本的边缘，但眼神却很专注。
工藤明夏“教授，我认为…这份指纹证据的效力需要谨慎对待。”
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特有的、认真的调子，
工藤明夏“虽然取证程序上可能存在一些技术性的争议点，比如最初接触证物袋的警员是否严格佩戴了手套并全程记录…但这并不是完全否定它的理由。”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头顶的呆毛随着她思考的动作轻轻晃动，
工藤明夏“关键在于，这份鉴定报告本身的科学性是否可靠？鉴定机构资质是否完备？鉴定过程是否可复现？如果这些基础都扎实，那么程序上的微小瑕疵，在不能证明其导致了物证污染或结论错误的前提下，或许可以…通过补强说明或者法官的自由心证来权衡其证明力？毕竟，证据的核心价值在于它反映的事实本身是否真实，而不应被过于严苛的程序主义完全束缚…”
她讲得并不算特别流畅，偶尔还会卡壳，但思路清晰，观点明确，甚至有些犀利地指出了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之间的张力。松田墨镜后的眉毛微微挑起。这个角度…倒是有点意思。不像他想象中那种只会死抠法条的书呆子。
教授“嗯…有一定道理，但忽略了程序正义对保障实体正义的根本性作用。瑕疵就是瑕疵，哪怕结果可能是真实的，但程序不公也可能导致更大的不公。坐下吧，我们继续…”
工藤明夏似乎对这个评价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但还是乖乖坐下了，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松田看着她的背影，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上来一点。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他一个字都没记。他烦躁地转着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洞。
课间休息的铃声终于响了。松田像解脱一样，立刻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顺便远离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源头。他刚走到后门附近，就看到工藤明夏正被几个刑事司法学同班的女生围着，似乎在讨论刚才的案例。
［女生A］：“明夏，你刚才说的‘自由心证’好大胆啊！教授脸都板起来了！”
工藤明夏“啊？有吗？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太死板也不好嘛。”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呆毛晃了晃。
［女生B］：“不过你说的鉴定报告本身可靠性才是核心，这点我同意！程序再完美，东西是假的也没用！”
松田本想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但工藤明夏一抬眼，正好看到了他。她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跑着穿过人群，拦在了松田面前。
工藤明夏“松田同学！请等一下！”
松田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松田阵平“又有什么事？”
语气硬邦邦的，充满了戒备。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别扭的备用墨镜。
工藤明夏没在意他的态度，飞快地从自己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里（松田看到这个文件夹，眼角抽搐了一下）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双手递到松田面前，表情无比认真。
工藤明夏“这个给你！关于你的墨镜！”
松田狐疑地看着那张便签纸，没有接。
松田阵平“这又是什么？道歉信？省省吧。”
他嗤之以鼻。
工藤明夏“不是道歉信！”
她急忙摇头，把便签纸又往前递了递，
工藤明夏“是我查到的！警校附近手艺最好、修复精密仪器最厉害的眼镜店地址！老板姓田中，据说以前是专门给精密机械做维修的师傅，特别擅长修复变形镜架和更换特殊镜片！还有…这是他的联系电话和大概的收费范围！”
她指着便签纸上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的小字，上面详细地写着店名“田中精密光学”、地址、电话，后面还用小字标注了“老板脾气有点怪，最好上午去”、“更换防爆镀膜镜片可能需要预定，价格偏高但质量可靠”等备注信息。
松田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是这个。他以为对方要么是继续道歉，要么是拿出钱包说要赔钱…没想到她竟然去查了眼镜店？
工藤明夏“我打听过了，这家店口碑真的很好！很多老警员都在那里修眼镜或者配特殊镜片！虽然贵一点，但修好的东西和新的一样！你的墨镜…应该不是普通款式吧？去这里修应该可以的！”
她仰着脸，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我找到解决办法了”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生怕他再拒绝，
工藤明夏“我…我知道光说对不起没用，这个…希望能帮上忙！”
松田的目光从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便签纸，缓缓移到工藤明夏脸上。她鼻尖因为刚才的小跑还沁出一点细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撮呆毛因为动作幅度而翘得更高了。没有了墨镜的完全阻隔，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神里的诚恳和…一点笨拙的努力。
那股熟悉的、被噎住的感觉又来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准备好的所有冷言冷语，在这张写满实用信息的便签纸和对方毫无杂质的眼神面前，突然就失去了威力。
松田阵平“……多管闲事。”
他别开脸，声音依旧低沉，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火药味。他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一把从工藤明夏手里抽走了那张便签纸，看也没看就塞进了自己裤兜里。
松田阵平“我警告你，下次离我远点！抱着你的书走直线！”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绕过她，快步走出了后门，背影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仓促。
工藤明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女生A］：（凑过来，小声）喂喂，明夏，你跟那个爆处组的‘墨镜凶神’说什么了？他居然没吼你？
工藤明夏“啊？没什么啦，就是…给他一个眼镜店的地址。”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想起什么，有点担忧地小声补充，
工藤明夏“不过…他好像还是很生气？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女生B］：（翻了个白眼）“生气？我看他耳朵根都红了！天啊，工藤明夏，你是用什么外星武器攻击他了吗？‘墨镜凶神’居然会耳朵红？！”
下午是爆处组的专项训练。松田换上了训练服，那副破旧的备用墨镜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臭着一张脸走进训练场，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他们已经到了。
萩原研二“哟！小阵平！换新造型了？这墨镜…复古风？”
萩原一眼就发现了他鼻梁上的不同，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调侃。
松田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近的脸。
#松田阵平“滚！旧的坏了。”
伊达航“坏了？”
伊达航叼着牙签，上下打量他，
伊达航“怎么坏的？该不会是训练的时候太激动，自己捏碎的吧？哈哈！”
#松田阵平“少胡说八道！意外！”
松田烦躁地否认，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张便签纸硬硬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指。他想起上午那张写满字的纸和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心里更烦了。
降谷零“意外？”
降谷零正在检查训练用的模拟炸弹模型，闻言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
降谷零“能让你那副宝贝墨镜出意外的‘意外’，听起来可不简单。”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松田鼻梁上那点还没完全消掉的红痕。
#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好了好了，”
温和的诸伏景光适时地打圆场，笑着转移话题，
诸伏景光“教官来了，准备训练吧。松田，这副备用镜还行吗？不影响操作吧？”
#松田阵平“不影响！”
松田硬邦邦地回答，把注意力强行拉回训练上。他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拿起一个结构复杂的模拟炸弹模型，手指习惯性地开始检查线路，试图用熟悉的冰冷触感和精密结构驱散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天然呆身影。
训练进行到一半，教官正在讲解一种新型诡雷装置的触发原理。松田戴着那副别扭的墨镜，全神贯注地拆解着手里的模型，手指稳定而迅速。突然，训练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是隔壁刑事司法学班的学生结束理论课，路过训练场去图书馆，被里面各种拆弹模型和工具吸引，好奇地驻足围观。
松田心无旁骛，直到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清晰地穿过不算嘈杂的背景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工藤明夏“那个…同学，请问你知道图书馆怎么走吗？我好像…又有点迷路了…”
松田拆解的动作猛地一滞！
又是迷路？！还是在他训练的时候？！这个路痴是专门来克他的吗？！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头顶。他捏着拆弹钳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把钳子捏变形。他猛地抬起头，墨镜后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凶狠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训练场的铁丝网外，工藤明夏正抱着几本厚厚的法律书，一脸茫然地询问着另一个路过的警校生。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成了爆处组训练场外的“风景线”，更没注意到铁丝网内，某个戴着破旧墨镜的拆弹专家，正用一种想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松田阵平“……” 。
“咔！”
模拟起爆器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训练场！红灯疯狂闪烁！
鬼冢教官“松田！你干什么？！那是安全线！”
教官的怒吼声传来。
萩原研二“噗哈哈哈！”
萩原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伊达航“哇哦！小阵平今天状态‘火热’啊！”
降谷零（扶额）“……”
#诸伏景光唉！（无奈地笑了笑）
松田阵平僵在原地，捏着剪错了线的钳子，听着刺耳的警报声和同伴毫不掩饰的嘲笑，感受着铁丝网外工藤明夏可能投射过来的、懵懂又好奇的目光…他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脑门，连那副深色备用墨镜都挡不住脸颊迅速攀升的温度。
松田阵平“吵死了！都闭嘴！”
他恼羞成怒地对着警报器模型低吼，一把扯掉连接线，粗暴地让噪音停止。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卷毛，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该死的工藤明夏！该死的路痴！该死的天然呆！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裤兜里那张眼镜店地址的便签纸，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这个麻烦…看来是彻底甩不掉了！松田阵平绝望地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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