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偏殿布置得素雅清净,远离了后宫的喧嚣。苏清沅住进来的第一日,就去给昭阳公主请安。
昭阳公主今年才十岁,生得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坐在那里,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参见公主殿下。”苏清沅行礼。
“免礼吧。”昭阳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病气,“你就是父皇请来的大夫?”
“是,民女苏清沅。”
“他们都说我活不长了。”昭阳看着自己的手,眼神空洞,“你也治不好我的,对吧?”
苏清沅心里一疼,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殿下别胡说,你的病,我能治。”
昭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骗人,太医院的爷爷们都这么说……”
“我不骗你。”苏清沅拿出脉枕,“让我看看,好不好?”
昭阳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腕。苏清沅指尖搭上她的脉,眉头渐渐皱起——昭阳的脉象极弱,像是风中残烛,而且脉息紊乱,时快时慢,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根本不像是天生体弱,倒像是……中了慢性毒!
而且这毒下得极隐蔽,混入日常饮食汤药中,日积月累,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公主平时都吃些什么?谁负责您的饮食?”苏清沅不动声色地问。
“都是张嬷嬷安排的,她说我身子弱,要多吃补药。”昭阳道,“父皇也常赏赐补品,都是张嬷嬷熬给我喝的。”
张嬷嬷是昭阳的奶娘,在公主身边伺候了十年,深受信任。
苏清沅心里有了数,又问:“公主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心口疼,或者头晕?”
“嗯,有时候会心口疼,像有虫子在咬,头也晕晕的,总想睡觉。”昭阳小声道。
果然是中毒的症状。
“我知道了。”苏清沅收回手,“殿下放心,我会给你开些药,调理身子,过几日就会好的。”
她开了个调理气血的方子,特意避开了那些可能与毒素相冲的药材,又嘱咐昭阳:“这些药要自己看着煎,别人煎的不要喝,知道吗?”
昭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离开昭阳的寝殿,苏清沅立刻去找沈惊寒。
“昭阳公主不是生病,是中了毒,慢性毒,下在饮食里,至少有五年了。”苏清沅沉声道,“最可疑的是她的奶娘张嬷嬷。”
沈惊寒脸色一沉:“张嬷嬷是淑妃的人。”
“淑妃?”
“是三皇子的生母,一直掌管后宫,深得父皇信任。”沈惊寒道,“看来,三皇子不仅在宫外动手脚,在宫里也没闲着,连个十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苏清沅心里一阵恶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揭穿张嬷嬷?”
“不行,”沈惊寒摇头,“没有证据,淑妃不会承认,反而会倒打一耙,说你故意陷害。而且,父皇现在还信任淑妃,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可昭阳的毒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沈惊寒道,“你先按你的方子给公主调理,尽量压制毒素,我让人暗中调查张嬷嬷,找到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沅每日去给昭阳诊脉,开方,陪她说话解闷。昭阳渐渐对她放下了戒心,变得亲近起来,有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
苏清沅发现,张嬷嬷每次送来的补品,里面都含有微量的“寒息草”,这种草单独吃没毒,但与其他药材混合,长期服用,就会损伤五脏六腑,让人日渐衰弱,看似是病死的,很难察觉。
她不动声色地让昭阳减少服用张嬷嬷的补品,改吃自己开的药膳,昭阳的气色果然好了些,心口疼的次数也少了。
张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苏清沅的眼神越来越不善,偶尔还会旁敲侧击地打听药方,都被苏清沅巧妙地避开了。
这日,苏清沅刚给昭阳诊完脉,张嬷嬷端着一碗燕窝进来,笑得一脸慈祥:“公主,该喝燕窝了,这是皇上特意让人送来的血燕。”
昭阳看了看苏清沅,小声道:“我今天不想喝。”
“哎呀,公主怎么能不喝呢?这可是好东西,对身子好。”张嬷嬷硬要端给她。
苏清沅走上前,笑着说:“张嬷嬷,公主刚喝了我的药,不宜立刻吃燕窝,会相冲的,还是过一个时辰再喝吧。”
张嬷嬷脸色一沉:“苏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老奴的燕窝有问题?”
“嬷嬷说笑了,我只是按医理而言。”苏清沅不卑不亢。
“你一个民间来的野大夫,懂什么医理?怕是想耽误公主的病情吧!”张嬷嬷提高了声音,“来人啊!”
外面立刻进来两个宫女。
“把这个不懂规矩的野大夫拖出去!”张嬷嬷厉声道。
“你敢!”昭阳护在苏清沅身前,“清沅姐姐是父皇请来的大夫,你不能动她!”
“公主,您被她骗了!”张嬷嬷道。
就在这时,沈惊寒的声音传来:“谁敢动苏姑娘?”
他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门口,脸色冰冷地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看到沈惊寒,脸色大变:“七……七皇子殿下……”
“张嬷嬷,你在本宫的宫殿里,擅自处置父皇钦点的大夫,是没把父皇放在眼里吗?”沈惊寒冷哼一声。
张嬷嬷吓得“噗通”跪在地上:“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只是觉得苏姑娘不懂规矩……”
“苏姑娘的规矩,由本王教,就不劳嬷嬷费心了。”沈惊寒道,“从今日起,公主的饮食,由苏姑娘亲自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
“殿下!”张嬷嬷急道。
“怎么?你想抗旨?”
张嬷嬷看着沈惊寒冷厉的眼神,不敢再说话,只能不甘心地低下头。
沈惊寒没再理她,对苏清沅道:“跟我来。”
两人走到殿外,沈惊寒才低声道:“查到了,张嬷嬷确实在给公主的饮食里加东西,是淑妃指使的。我已经让人把证据呈给父皇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苏清沅松了口气:“太好了。”
“只是……”沈惊寒看着她,“淑妃是三皇子的生母,扳倒她,三皇子定然会反扑,你要更加小心。”
苏清沅点点头。她知道,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为了昭阳,为了父亲,也为了身边这个一直保护她的人,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