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寒香楼并非酒楼,而是家字画铺。铺面不大,门口挂着几幅山水画,笔墨淡雅,透着几分清冷。
苏清沅拿着沈惊寒给的木牌走进店里时,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在整理画卷。老者头发花白,动作慢悠悠的,看到苏清沅,抬了抬眼皮:“姑娘买画?”
“我找掌柜的,”苏清沅拿出那块寒梅木牌,“是沈公子让我来的。”
老者看到木牌,眼神变了变,放下手里的画卷,对里屋喊了声:“阿影,带这位姑娘去后院客房。”
里屋走出个穿黑衣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眼神却很锐利,对苏清沅道:“跟我来。”
后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株腊梅,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枝干苍劲,看得出有些年头。院子里有两间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
“姑娘就住这间吧,”阿影指着东边的厢房,“有什么需要,或是要传信,跟我说就行。”她话不多,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却把院门从里面闩上了。
苏清沅知道这是怕她乱跑,也不在意。她把包袱放下,坐在桌边,拿出从回春堂买的当归和黄芪,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这当归是陈货,还带着霉味,黄芪更是以次充好,难怪赵德才敢报那么高的价钱,根本就是糊弄外行人。
看来这赵德才不仅心术不正,连做生意都这么糊弄,回春堂落在他手里,真是可惜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沅都待在寒香楼后院,没怎么出门。阿影每日送来饭菜,都是些清淡的素食,但味道不错。苏清沅偶尔会跟老者讨教些字画知识,老者似乎对医理也懂些,两人倒也能聊几句。
沈惊寒那边一直没消息,苏清沅有些心急,却也知道急不得。她每日除了翻看青囊经下册,就是用带来的药材练习配药,或是在院子里练师父教的轻功,倒也不觉得无聊。
这日傍晚,阿影突然来敲门:“苏姑娘,沈公子让你去前堂一趟。”
苏清沅心里一喜,跟着阿影走到前堂。沈惊寒正坐在窗边喝茶,对面还坐着个穿灰色布衣的汉子,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你来了。”沈惊寒对她点了点头,指着那汉子道,“这是老周,以前在回春堂当伙计,柳掌柜待他不薄。”
老周站起身,对着苏清沅拱了拱手,眼圈有些红:“苏姑娘,我听沈公子说,你是来找柳掌柜的?”
“是,家师让我来的。”苏清沅道,“不知周大哥可否告诉我,柳掌柜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周叹了口气,坐下道:“柳掌柜身子一直硬朗,去世前一天还跟我念叨,说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看病,让我把后院的客房收拾出来。那天晚上,赵德才来了,跟柳掌柜在里屋说了很久的话,声音还挺大,像是吵了起来。第二天一早,我就发现柳掌柜没气了,赵德才说是急病,还把我赶了出来,说我晦气……”
“重要的客人?”苏清沅追问,“柳掌柜说没说是谁?”
“没说,只说是个故人之后,还说要带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来。”老周想了想,“对了,柳掌柜还说,要是客人来了他不在,就让我把这个交给客人。”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苏清沅。
苏清沅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个“苏”字。
是苏家的玉佩!
苏清沅心里一震,这玉佩她娘也有半枚,说是等她找到爹,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难道柳掌柜说的故人之后,就是她?
“柳掌柜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客人小心穿玄色蟒纹袍的人,还有……安远侯府的人。”老周压低声音道,“我偷偷听赵德才跟人说话,说柳掌柜手里有安远侯想要的东西,好像是一本医书?”
青囊经下册!
苏清沅瞬间明白了。安远侯要的是青囊经,柳掌柜知道内情,所以才被灭口!而赵德才就是帮凶!
“那本医书,柳掌柜藏在哪里了?”沈惊寒问道。
老周摇了摇头:“不知道,柳掌柜藏东西很严实。赵德才这几日把回春堂翻了个底朝天,好像也没找到。”
沈惊寒看向苏清沅:“看来,青囊经下册的事,安远侯已经知道了,你得更小心。”
苏清沅握紧了手里的半枚玉佩,心里又惊又怒。安远侯为了医书,竟然痛下杀手,连柳掌柜这样的老人都不放过!
“我该怎么办?”她看向沈惊寒,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在这陌生的京城,沈惊寒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沈惊寒沉默片刻,道:“安远侯势大,硬抢肯定不行。赵德才没找到医书,肯定还会在回春堂搜,我们或许可以等他露出马脚。另外……”他看向老周,“周大哥,你能不能想办法回回春堂?就说你想通了,愿意跟着赵德才做事,或许能探到些消息。”
老周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只要能为柳掌柜报仇,我愿意!”
“好。”沈惊寒道,“阿影会跟你接应,万事小心。”
老周走后,苏清沅看着手里的半枚玉佩,心里五味杂陈。爹的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可危险也越来越近。安远侯想要青囊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现在就像抱着块烫手山芋。
“沈公子,”苏清沅抬头看向沈惊寒,“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非亲非故……”
沈惊寒放下茶杯,看着她手里的玉佩,眼神复杂:“或许……我们也不是完全陌生。”他顿了顿,又道,“安远侯不仅觊觎青囊经,还跟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我查他,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事。”
十几年前的旧案?苏清沅心里一动——她爹的事,不就是十几年前发生的吗?难道两者之间有联系?
她还想再问,沈惊寒却站起身:“天色晚了,你先回后院吧,有消息我会让阿影告诉你。”
看着沈惊寒离去的背影,苏清沅握紧了那半枚玉佩。京城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丝,却又露出更深的漩涡。她不知道沈惊寒说的“旧案”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巨大的风波里,再也退不出去了。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就是她怀里的青囊经,和她爹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