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洮手臂肌肉虬结,马鞭裹着寒风一次次抽下,鞭痕处渗出细密血珠。不管怎样不惜马力,终究所驾驭的只是西北边陲一座小驿的驽马,才将将奔出四十余里,马蹄已止不住的打滑,口鼻喷出滚烫白沫,脖颈血管暴突如同蚯蚓,呼吸如同老旧风箱般嘶哑,发出阵阵“嗬…嗬…”的声响。临洮已经不记得多少次从怀中取出随身水袋为老马降温,可终究有其极限。
身后追兵的火光渐渐迫近,似是天无绝人之路,远处洮水水面上遥遥显露出一道黑影,逐渐靠近,竟是一座早已废弃的木桥,虽还未入冬,但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桥下河道已经结出一层薄冰,冰下暗流湍急。临洮暗中放松缰绳,让马匹得以稍微喘息,单手解下腰间皮囊,待身后追兵迫近二十步之内,抽出兵器意欲劈砍车厢时,猛地将手中药粉泼向最近两只火把,药粉遇火急燃,爆开刺目白光及难闻烟雾。登时,前方追兵马匹受到惊吓,长嘶不止,阵型为之一顿。临洮猛的调转马车,朝着水面木桥冲去,尾随而来的后方追兵见状,也随之冲上木桥,桥面立刻摇晃不停。
临洮瞳孔急缩,前方桥面中段一处木板已经断裂,若在平时,当可小心驶过,可在这紧要关头,那断茬的森然木板就像是临洮与严正清的催命符。在马车冲抵桥身中段的刹那——,临洮右足狠跺车辕,借力腾空!腰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咔嚓!!” 精准斩断左侧车辕与车轮连接的铁销!失去平衡的车厢如同断翼巨鸟,裹着骇人势能朝左侧桥栏轰然撞去!
“轰——哗啦!!!”
朽木桥栏如纸片般碎裂!整节车厢翻滚着砸向河面薄冰!
“咔嚓!轰隆——!”
冰层炸裂的哀鸣震耳欲聋!漆黑刺骨的河水瞬间吞噬了车厢,只余车顶一角在浑浊的冰水中疯狂沉浮!溅起的冰水巨浪劈头盖脸砸向桥上的追兵!
追兵大乱! 马匹受惊人立而起!水下——
临洮在车厢砸冰的瞬间已抱着严正清如游鱼般滑出!刺骨的冰寒如万针攒刺!他死死咬住牙关,紧紧护住御史口鼻,借车厢沉没的浑浊水流与浮冰碎块掩护,无声潜至最靠近岸边的粗壮桥墩之后。两人身体紧贴冰冷石壁,仅露口鼻于水面之上,融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严正清身体冰冷僵硬,气息微弱如游丝。
桥面上,追兵仍旧不心死,取来火油沾湿布条,再将其缠绕于箭矢之上,点燃的火箭划破夜空,落向正缓缓下沉的马车。
刺骨的冰寒河水无情的带走临洮浑身热量,临洮默运心决,艰难抵抗着天地伟力,一股热流突然从严正清怀中涌出,紧紧护住两人的核心体温,这股热流如同冬日中捧起手炉,亦如饮下一口福满楼最烈的烧酒,霎时如同打开了临洮的四肢百骸,冰寒刺痛瞬间消退、严正清也似乎凭空多出一股生机,不住地轻咳。